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但再次从芙蓉园的暖阁醒来苏霜还是懵了好一会儿。
她捂着脑袋,呆呆地坐在床上。
又突然想起弘益没了时,她好像只有事发时伤心了一阵,之后像是被隔绝情绪一般,似乎冥冥中知道还有重来的机会。
那种感受很微妙,不好言说,更不可言说。
当然,也因为这点,她时不时有心慌的感觉,尽管梁徵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还是觉得不踏实。
就是她没想到,这次让她身死的人会是端王妃。
落水前她看到了端王妃狰狞的脸,还有她手上的船桨。
她是被船桨打进湖里的。
至于最后怎么死的,她也不清楚,也许是额头的伤势过重,也许是淹死的,毕竟陈昉初当时离她有段距离,都有可能。
陈昉初……
想到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她心里酸楚的同时又有些愤怒。
陈昉初到底和太子说了什么?以至于端王妃认定太子就是害弘益的凶手。
是的,她已经猜到端王妃为何发疯了,因为她说的那句——“我刚才都听到了”。
那刺客挟持着端王妃藏在芦苇丛中,那里离长廊不远,长廊上有人说话他们都能听见。
还有一点,苏霜当时没有深想,现在想来也十分怪异。
那个刺客为何突然暴起?
是不是他也听到了什么?这才不管不顾地出去动手。
而且那长廊上明明有两个人,刺客却是冲着太子去的。
苏霜越想越觉得陈昉初和太子的争吵内容十分关键。
而且她记得陈昉初当时可是说过“放你回去三婶才危险”这样的话。
想起这句话,苏霜惊醒,朦胧的双眼也瞬间清明:不行!我得去找陈昉初问清楚,问清楚他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想到什么就去做,手撑着床想要下地,却突然眼前一黑,摔到了地上。
昏过去前,苏霜看到了惊呼着跳下床榻的宝鹿,还有她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镯子。
……
再一次醒过来,苏霜头痛欲裂,艰难地睁开眼睛,守在床边的宝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太医!太医!我们小姐醒了!”宝鹿来不及问候她,急急忙忙冲着外间喊。
接着苏霜看到一群人呼啦啦闯了进来,打头的是一脸焦急的陈昉初。
他冲到她床边,红着眼问:“你怎么样?”
苏霜刚想摆手说没事,却觉得自己的手有千金重,根本抬不起来,低头去看,惊愕地看到舅舅留给她的白玉镯在手腕上忽隐忽现。
她瞪大眼睛:我是死了吗?为何会看见如此灵异之事?
苏霜看了眼周围的人,没有人看她的手腕,除了……
“没事,他们看不见。”陈昉初顺着她的视线读懂了她心中所想,凑近小声说道。
苏霜一震,“你看得见?”她沙哑着嗓子问。
陈昉初点点头却没有继续多说这个,虽然他也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回头和身后的太医说:“来给世子妃把脉。”
身后的太医行了一礼,上来给苏霜把脉。
苏霜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没有反抗。
太医把脉的时候,暖阁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也有空打量起进来的人。
她看到了圣上、皇后、梁王、端王以及一脸焦急的端王妃。
苏霜恍惚了一瞬,又回想起端王妃狰狞的脸,想起她为何变成那样,又转了转脑袋找人。
终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难得严肃的陈弘益。
她笑了。
“怎么了?”陈昉初看她笑了,过来小声问。
“真好,都活着。”她说。
陈昉初愣了一下,顺着她看得方向看,在看到一脸严肃的陈弘益时,他心里一酸,回头看她:“别瞎想了,都没事,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苏霜摇了摇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没问他。
“世子妃还是听世子的吧。”太医把完脉,表情凝重地说。
“如何?”皇后上前一步问。
苏霜看着皇后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暖。
太医起身,冲着圣上皇后行了一礼说:“世子妃……”太医犹豫了一下。
“实话实说。”隆兴帝冷声道。
太医吓得身子一颤,不敢再有隐瞒,如实道:“忧思过重,肝气郁结还有……还有劳累过度,疲惫不堪,若再不好好休息,恐怕小命难保。”
太医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世子妃的脉象不是什么稀奇的,但这个脉象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好。
婚礼前忧思过重、肝气郁结。
这说明什么?
只要不是傻的都能明白人家闺女不想嫁,再联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医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等隆兴帝发火。
太医说完,苏霜和陈昉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却脸色大变,尤其是圣上和皇后,梁王和端王夫妇的脸色也不太好。
“你……”隆兴帝看着苏霜,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皇后看了他一眼,出声打断道:“既然太医这么说了,咱们就先出去吧。”她看出隆兴帝想问什么,但她看苏霜和陈昉初的样子,不像是他们想的那样。
隆兴帝看了眼皇后,叹了口气后点点头。
“朕已叫人推迟了婚事,你好好休息。”临出去前,隆兴帝对苏霜说。
苏霜惊讶地看着隆兴帝的背影。
“你不出去吗?”见大人们都走了,陈弘益凑了上来问还趴在床边的陈昉初。
陈昉初摇头,“我有事和她说,你出去陪着你母妃吧。”
陈弘益不解地挠头,“我母妃有我父王陪着呢,用不着我,还有,你要和霜儿姐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陈昉初看着一脸单纯的陈弘益沉默了,是啊,三婶和他并没有之前的回忆。
他刚才那样说,是因为脑海里突然闪过端王妃拿船桨打他的一幕,那状似疯魔的样子,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会有的样子。
“弘益,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世子说。”苏霜出声替陈昉初打圆场。
陈弘益惊讶地问:“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霜笑了笑,“以后告诉你。”
她声音虚弱,满腹疑惑地陈弘益不好再多问,又看了两人一眼后才退了出去。
“你们也出去。”苏霜对守在后边的宝鹿和阿大阿二说。
阿大皱眉一瞬,然后领命将阿二拽了出去,宝鹿却犹豫地不想走。
“小姐,太医说了你需要休息。”宝鹿担忧地看着她。
苏霜安抚道:“没事,我和世子说完话就睡了。”
看她眼神坚定,宝鹿不好再劝,虽也一肚子疑问,最后也跟着退了出去。
她出去后,苏霜严肃了表情,“乔妈妈等人已经被抓了?”她问,她晕倒了,乔妈妈却不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陈昉初点了点头,“我将漏网之鱼的名单告诉皇叔了,乔妈妈、小喜子还有膳房那个纵容乔妈妈下药的小太监,都已经被拿下,其余人也一网打尽。”
“圣上提前行动了?”虽然已经猜到一点,苏霜还是惊讶极了。
陈昉初点头:“嗯,这会儿已经过晌午了,你晕了快三个时辰。”他没有说,这三个时辰他除了操心抓人的事还要时刻担忧她的安危,心力交瘁。
苏霜这才想起来时间问题,没想到她一晕就晕了大半天。怪不得圣上要提前行动,她晕了这么久,婚事眼看办不成了,不收网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太子不在,是去抓人了吗?”她试探着问。
她刚才环视一周,没有看见太子,若是圣上皇后不在这里,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圣上皇后以及两位王爷都在,太子却不在,这明显不对。
陈昉初犹豫一瞬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终于不再瞒她,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以免危险,但现在却不得不说了,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已经猜到他和太子在长廊上的对话有问题了,否则三婶不会是那个反应。
“他果然有问题!”苏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part凶手就要出场了,麻烦各位不要在评论区剧透哦,拜托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