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小晴,快醒醒,快醒醒!”
杨咏晴躺在床上,感觉杨芝快给她摇散架了,竭力撑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伸腰打个大大的呵欠,“芝,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什么还早啊?你看看,太阳都到哪儿了?咦,还是第一次看你睡懒觉,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可不嘛,昨天杨咏晴回来后,先是整理头发,将被火烧过的部分都剪掉,灯黑又没人帮忙,她一个人忙活好久。整理完头发,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鸡叫头遍,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或许是父母见她难得多睡会儿,没叫她起床,也许是叫过她,她睡得沉没听见,总之她难得的日上三竿还没起。
当下小院静悄悄的,要不是杨芝咋咋呼呼跑来,她估计还要睡上好一会儿。
“找我啥事儿?咱们今天不是不上学吗?再让我睡会儿。”
翻了个身,杨咏晴打算再睡会儿,她实在是困得很。
“还睡啥呀?”
杨芝一把掀开杨咏晴身上被子,抓住她胳膊,“快起来快起来,跟我一起去村口看热闹,咱村里来了个疯女人,咱们一起看看。”
“你说什么??”
杨咏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问杨芝,睡意全无。
“村口稻场,就昨天咱们玩的那地方,稻草垛里藏了一个疯女人,听说傻得连衣服都没穿,好多人跑去那儿看热闹了,咱们也去看看。”
杨咏晴一个激灵,脊背发凉,难不成昨天竟不是她眼花,而是真的看到了人影?
可一个疯子,会有那么快的速度奔跑吗?
杨咏晴忙穿好衣服下床,倒是不用再扎头发了,她现在头发很短,只到耳边下巴一点点,有点像假小子的感觉。
她顺手将一方丝巾系在头上,临走时又匆忙拿上一件宽大的外衣,跟着杨芝两人边跑边说。
里三层外三层,将众多稻草垛的其中一个紧紧围住,整个一片人山人海。大家纷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里看,不时与身旁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哈哈,那女人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鸡都能在上面下蛋了,她还嘴角流涎,也不知道擦一擦,可真脏,傻到家了。不过,她皮肤倒是挺白,嘿嘿嘿……”
“那送你当媳妇呗,反正你也没结婚,还能给你爸妈省一大笔彩礼钱,哈哈哈……”
“我去你妈的,你才娶个傻媳妇回家呢……”
……
几个围观的年轻男人嘻嘻哈哈,浑笑打闹;年长些的男人倒是不怎么言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稻草垛看;年轻些的大姑娘小媳妇想看又不敢多看,面上臊得通红;年老的妇人们嘴角撇的半天高,小声嘀嘀咕咕,眼睛里的不屑鄙夷一览无余。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杨芝和杨咏晴急得团团转,奈何她们来得晚,人小力气弱,想要挤进铁桶似的人墙里面可真太难了。
突然,杨芝看见一个熟人杨扬正在不远处和身旁小伙伴们玩闹,忙朝他挥手,“杨扬,快,帮帮我们!”
有了几个小伙子的帮忙,杨芝和杨咏晴两人总算挤进去了。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杨咏晴感觉全身发冷,只见前面稻草垛里有一个很小的洞,里面有一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她浑身仅着片缕,难遮羞丑。
不时有调皮的孩子朝她身上扔小石子、土坷垃,女人也浑然不知,只咧嘴傻笑,嘴角涎水流满全身,还不时地扯干草往嘴里送。
“快看,快看,她还吃干草呢!”
有人嚷叫,仿佛看见了天大的稀罕事,人群中不时爆发出轰鸣大笑。
杨咏晴手拿衣服,刚上前走出两步远,被好友杨芝一把拉住,“小晴,你干嘛啊?”
“我……”,杨咏晴手指疯女人,“她太可怜了,我给她披件衣服。”
“你傻了吗?大家都没人帮忙,你上前去,他们还不得笑话死你?”
“可……咱不能眼睁睁看她受欺负,给她穿一件衣服又没什么……”
她俩正争辩呢,这时一个五十多岁、身体瘦小干瘪的妇人走上前去,嘴里神神叨叨,“哎呦,作孽啊作孽,可糟践人哦,这咋办哟……”
这妇人天生近视眼,眼睛眯了一辈子,小时候被娘家人叫“瞎丫头”,长大嫁人被叫“瞎媳妇”,老了被叫“瞎婶儿”。她腕上挎着竹筐,看样子像是刚从菜地里回来。
“啊!!快看快看,她抢东西啦!”
人群中又爆发出阵阵惊呼声,许是饿极了,稻草垛里的疯女人突然窜出来,抢了瞎婶儿筐里的番茄、茄子,生瓜蛋儿,一个劲儿往嘴里塞,塞得太猛了被噎住,呛得大咳,眼泪横流。
“哎呦,可怜哦,可怜哦……”
瞎婶儿给疯女人捶后背,好让她能舒服点。
“老瞎子,你干嘛呢?挡住了我们还看啥?”
有人不满瞎婶儿站在女人前面,大声嚷嚷。
“滚,一群小瘪犊子,想看回家看你老娘去。”
“哟,没想到这老瞎子还是个有脾气的嘛!哈哈哈……”
杨芝一个没看住,杨咏晴径直走上前去,将手里的宽大衣服套在女人身上,近看女人身上还有斑斑瘀痕,也不知是自己摔得还是被人打得。
虽然脸上脏污,但看她面貌轮廓很是不俗,尤其是手指纤纤,不像是从小就疯的。
“哟,哟,一个老瞎子还不够,又来一个,咋的,杨老胡.子家闺女,你也来当菩萨了?”
人群中叫得最起劲的人叫王二赖,爹妈给他取名“二赖”,本意是让他贱名好养活,哪知这人当真是又奸又癞。平日里偷鸡摸狗,上东家房揭西家瓦,没少干坏事,也没少被人打。
“哈哈哈……”
众人一哄而笑。
杨咏晴脸上“腾”地一下通红,她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娃,脸皮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嘲笑,心里又慌又羞又怕。
好友杨芝在一旁不停招手,“小晴,快回来,快回来!”
“就是啊,赶紧回来,少多管闲事儿了!”
王二赖活像个大号的癞蛤蟆,上窜下跳。不知哪里捡来几块小石子,朝里面丢去。
杨咏晴挡在前面,身上无可幸免地被砸中几块。
“你这样太过分了,伤到人了你负担得起吗?”
代佳炜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向温和的脸上青筋暴起。
“哟,哟,可把老子吓死了。”
王二赖故作害怕,斜眼上下打量代佳炜,“你丫又是哪根葱?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
旁边有人在王二赖旁边咬耳朵,王二赖一听了然,脸上更多嘲讽,“呵,原来是代锦弟弟……呵呵,你他娘的还是多回去管管你姐的风流韵事,少在这儿充大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哦,”
他的目光有意在杨咏晴和代佳炜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拖长音腔意有所指,“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杨老胡.子家闺女了,要么就是你看上疯女人了,想捡回家当媳妇?哈哈哈……”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母亲、姐妹、女儿也变成这样,被如此对待,你们也能无动于衷地围观、嘲讽吗?”
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清晰,传进每一个围观人的耳朵里。杨咏晴冷眼扫过众人,一个王二赖不足为惧,真正让她心寒的是大多数有家有口有妻有女的成年男女,也从始至终抱着一副无所谓看热闹的心态。
王二赖恼羞成怒,手指杨咏晴,“你他妈的少瞎咧……”
话还没说完,被人一脚踹倒在地,“嘭”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几下。
杨咏晴回头,见来人是周远,他朝那人屁股上又狠狠踹一脚,“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再听到你骂我妹,小心我把你小子的牙掰下来。”
围观众人仍是“哈哈”大笑,有的还不忘煽风点火,在他们看来,村里半大小子哪个不是成天打架干仗的,这根本没啥。
王二赖呼哧吭哧半天爬起来,手里拳头捏得咔咔响,可惜周远体格实在高大,他怒目瞪视半天,最终仍不敢上前,只得夹住尾巴灰溜溜逃跑,临走前还不忘撂下句“你小子有种给我等着”。
周远拍拍手,朝王二赖轻蔑地笑几声,转身大步来到杨咏晴身边,快走到近旁,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转身。
原来那疯女人只上半身被杨咏晴带来的衣服遮住了,下半身还是光着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晃得人眼晕。
饶是再虎气,周远毕竟也只是个十五六的半大小伙子,乍然瞥见,脸上羞臊得通红。
杨咏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忙将女人身上的衣服往下扯,好能将腿盖住,然而只是徒劳,根本遮不住。来时她匆忙间只顾拿件上衣,却忘了应该再带条裤子来。
正在这时,不知为何,女人忽然全身僵硬,身体抽搐不止,而且还口吐白沫,样子极其骇人。
旁边的瞎婶儿和杨咏晴,一老一小,压根没见过这种情况,顿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还是人群中有人经验丰富,说疯女人看样子像是犯病了,得赶紧送去看医生。
杨咏晴想要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女人盖住腿,一着急,她上手就要解纽扣,刚解开两个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她里面只穿了件薄背心……
正在发愣时,一件衣服扔了过来,“晴妹,用我的衣服!”
将衣服丢过去,周远仍是背转身,他上身□□,古铜色的肌肤肌肉初现,左臂上有一个活灵活现的老虎纹身。
杨咏晴赶忙将周远的衣服绑在女人下身,然后弯腰背她,可惜能站起来却跑不动。一旁的周远看见了,忙让杨咏晴将疯女人放在他背上,他迈开大长腿往前跑,杨咏晴和代佳炜几人在后面托住女人,一群人加快脚步,往村口医生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