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宴场不在这边啊?”易嘉然抢先问道。
池谨阙把刚刚皇帝召见和走错路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易嘉然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宫里也敢乱走,真是仗着人人都宠着你。”
反驳和解释很麻烦,池谨阙决定放弃争辩,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宫宴已经开始了吧?”
易嘉然黯然,扭头看着地上的火堆,火光中还有未烧干净的纸钱。
池谨阙看他的神色,和刚才那副闹腾和玩世不恭的样子全然不,自觉问了不该问的,于是道:“抱歉,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方便找个人给我带路吗?”
易嘉然摇摇头,勉强地笑笑:“没事,你失忆不记得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易嘉然说完就往前走,没给池谨阙拒绝的机会,池谨阙只好转身赶紧跟上他。
“中秋是我母妃的忌日。”易嘉然在前面开口,“有一年中秋,我母妃宫中失火,宫人们都忙着准备宫宴,扑救不及,母妃只来得及把我推出来,自己……因为母妃的事,本来父皇准我每年中秋不必去参加宫宴。今年也是因为想要指婚,才让我宴前去院子里待会儿。”
池谨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歉然道:“节哀。”
“无妨。”他淡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随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池谨阙听得不真切,下意识问了声:“啊?”
易嘉然摇摇头说没什么,池谨阙没再追问,沉默着回忆片刻,他说的应当是“该道歉的另有其人”,看来宛贵妃的死不是简单的火灾。
易嘉然走得快,池谨阙落后他一步,在后面跟着,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默默跟着。
走到一处路口,易嘉然停下来,给他指路,“从这边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嗯,多谢。”
池谨阙跟他道别,看他准备转身回去,还是叫住他:“七殿下。”
易嘉然停住,回头看他。
“呃……”冲动之下把人叫住,却没有想清楚要说什么,“贵妃娘娘拼命把你救出来,肯定希望你平安高兴地活着,中秋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不如给宛大人写封信吧。”
看样子,易嘉然应该也不会把宫里这些视为亲近的家人,倒是看他在抚州外租家那里待得十分自在。
易嘉然愣了愣,旋即淡淡笑起来,道:“多谢你了。”
话是这样说出去,往外走的路上,池谨阙又在不停反思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但是看见易嘉然的样子,池谨阙难免想起当初外婆过世时的自己,沉浸在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的悲伤中,身边仿佛有一道厚厚的空气墙壁,别人走不进来,自己也伸不出手去。
他自己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朋劝解过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别人。
池谨阙一路低着头走,在即将撞到人时,被一根手指戳着脑门按在原地。
“还想再摔一次?”
池谨阙抬头一看,又是乔谙,四个字脱口而出:“冤家路窄。”
“怎么说话呢,刚才没有我现在被扎得满身洞的就是你了,好好数数我救你几次了?”
凑近了还能闻到乔谙身上的膏药味。
“确实是要谢你,但咱俩一凑在一块就出事,这也说明咱俩八字不合,你更应该离我远一点。”池谨阙道。
“这分明说明我是你的福星,有我在你才能化险为夷。”
“跟你说不清楚。”池谨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穿过来对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除了面前这位,三两句话就能和他斗上嘴,让自己放松警惕。
池谨阙重新迈步往外走,乔谙也跟了上来,反正也甩不掉,池谨阙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受伤了啊。”
他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池谨阙差点忘了这一茬,良心浅浅地跳动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道:“今天真对不住了。”
乔谙戏笑道:“你还真觉得是你的问题啊?”
“毕竟是我拉扯到你才会……”
乔谙打断道:“这事儿也确实和你有关系,毕竟你顶着这么个京城万人迷的名声,没哪个姑娘愿意跳你这个火坑,太长寺卿家的蒋小姐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她的主意也太简单,若是你没拉住我,和付小姐摔在了一起,想来被赐婚给你的也可能是付小姐。”
池谨阙闻言皱着眉,半晌叹了口气,没有选择权的深闺小姐为自己谋划,他倒不苛责什么,只是差点给付婉奕带来的麻烦,他也不能代替付婉奕原谅。
“今晚大概就会有人把这事报给皇帝,不大不小的教训是躲不掉了。”
池谨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多作评价。
闲聊着几句也走到了宫门口,雨涟已在门口等他,池谨阙和乔谙挥了挥手,打算就此别过,乔谙却叫住他:“就这么回去?今晚可是京城里最热闹的时候。”
池谨阙指指自己的脑门道:“你不是也受伤了?还有力气去花天酒地。”
“什么叫花天酒地?”乔谙拔高了声音,拉住他,“为了我的清白,你今天想不去也不行了。”
雨涟赶忙上前来:“乔公子!”
池谨阙想了想,按住雨涟,道:“算了,我出去逛一逛,你先回去吧。”
“公子……”
“没事的,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池谨阙安慰道。
“大人吩咐过,小的得陪着公子,护公子周全。”
他一提,池谨阙又想苏悯平时专断的样子,叛逆心顿起,道:“我回去问问大哥你应该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要是听他的,我劝他把人收回去就是了。”
雨涟赶忙道:“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池谨阙打断:“你还替他说话。他是哪个意思,我都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