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个月过去，易嘉然与付婉奕喜结连理，池谨阙跟着苏悯去道贺，整场婚事十分顺利，易嘉然也老老实实的，没闹什么幺蛾子，看上去颇是一段佳话。

池谨阙还在他百忙之中与他闲聊了几句，已然看不出先前听说的“不愿意”之态，席间宛平山与付司丞看上去也是相谈甚欢。

这样的场合想来攀附苏悯的人不少，又不必像在宫里那般顾忌，苏悯推脱不过，顺着多喝了几杯，离场时，池谨阙想去搀扶，却被他推开了。苏悯摇了摇头逞强说自己没事，坐在马车里撑着脑袋。

回到府中，池谨阙让雨涟把人送回去，自己去厨房煮了醒酒汤。倒也可以吩咐下人，但一来他不喜欢使唤人，二来找个事儿做也可以避免和苏悯对坐尴尬。

苏悯上次吃到了他做的桂花糕，倒是很意外，看反应他手艺应当是不错，这次他说要去煮醒酒汤，苏悯便没多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苏悯很好，看上去清风朗月的一位世家公子，对他也挑不出错，但他就是和苏悯亲近不起来。

醒酒汤喝下去，池谨阙正要回自己的住处，下人忽然来报，说京郊的一个村子突然有多户人家突发疾病，上吐下泻，恐是瘟疫。

苏悯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顾不上身上没散尽的酒气，吩咐下人送他进宫。临出门时，又折回来，叮嘱池谨阙：“好好待在家里，别放外人进来，让府里的人少出去，等我回来。”

池谨阙点点头，他刚刚听到突发疫病的村子好像叫双槐村，属长垣县，离盛京城六十余里，算不上近，却也说不上远。

苏悯一去就是一夜未归，昨夜七皇子大婚，皇帝高兴也多喝了几杯早早休息了，双槐村也还不确定是不是时疫，下人不敢因此就打扰他，于是没为苏悯通传。

苏悯只得联络了几位大臣临时商议，结束后便在宫门口等到第二日早朝。

然而就是拖了这么一个晚上，长垣县又来报，情况已经传染到周围几个村，确是瘟疫无疑。

皇帝急忙下令先封锁长垣县，以免疫病扩散。至于接下来究竟怎么办，满朝文武吵了一个上午也没个定论。

这病报上来只知症状，不知病因，据说大夫们均束手无策，显然长垣县如今十分危险。

本以为吵归吵，这样紧急的事总归会有个着落，没想到最后竟有人大言不惭：“只要封锁长垣县，疫病不传出去，过一阵子自然什么都好了。长垣县是京郊少有的穷山恶水，统共也没几个人，倒是派了人去救助，这人总要进进出出，万一将疫病带回来可就不妙了，这可是京城。”

说话之人是太子母氏一族，出了这样的事派太子去处置于情于理都不过分，易嘉烨也不想亲自涉险，便未吭声。

一位老臣闻言激愤得不顾场合，怒骂：“畜牲之言！”

本以为应当讨论如何管，如今竟吵起了要不要管，时不时还有人插嘴两件别的事，着急的人只能干着急。

苏悯请旨亲自去长垣县先去调查情况，却被皇帝驳了回来，令他留在宫中调度。

如此吵到一半，皇帝听累了，竟将此事搁置了，只说容后再议。

消息传出，朝野皆震惊不已。

“虽说我也怕这疫病传到皇城里来，可锁城不管这也太……”

“是啊，就算长垣县是穷山恶水，那怎么也有万余人呢。”

“而且现在城里还有没得病的人，那不是让他们睁着眼等死么！”

“唉，造孽啊……先皇若在……”

“阿叔！慎言！”

城郊路边的茶摊，店老板和家里几个亲戚在屋子里低声聊着，外面的简陋桌椅上，几碗粗茶冒着热气，常霖顾不得感受温度，一口灌下去烫得龇牙咧嘴。

旁边两人都没管他，乔谙摇着扇子道：“苏悯还真是没用，前一晚便有的消息，今日弄成这副鬼样。”

梅纤道：“皇帝不松口，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私下尽力了吧。”

乔谙冷哼一声：“我这位好伯父，怕是忘了当初被皇祖父派去长垣县剿一伙山匪，被打得落花流水地回来，差点命丧于此，是几个不认得他‘尊贵身份’的村民把他从山路上救下来，才有今日的辉煌。最后这烂摊子还是先太子摆平的，如今自己的太子也舍不得派来了。”

梅纤分析道：“许是在这里出过丑，心里痛恨，才故意拖延不管不顾。”

“畜牲啊！人不行还能怪路不平。”缓过来的常霖插嘴。

乔谙冷笑一声，“他畜牲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梅纤又问：“公子，那我们还管吗？”

乔谙合上扇子，“怎么管？人财物我们一样都没有。”

梅纤还未接话，常霖先急了，“公子，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没有良心啊！”

“你的良心还能让你再跑三千里吗？”

“啥意思？”常霖端着茶碗愣愣地问。

乔谙没回答他，只问：“能不能？”

常霖深吸了口气，坚定地大声道：“能！”

乔谙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歇够了一会儿出发去抚州，绑华无虞回来。”

梅纤道：“公子，来回三千里，最短也要六七日。”

“你这几日都跟着我，知道这病不简单，若是过几日这里的大夫无方解决，到时再去请人耽搁得更久。有备无患吧。”

忽而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戴着斗笠的白衣人，架着一辆小型马车扬尘而去。

“那是长垣县的方向。”梅纤道。

常霖跟着问了一句：“朝中不派人，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往那儿去？”

那身形他看着有些眼熟，站起身来道：“常霖，你一会儿就出发去抚州。梅纤，我们跟上去看看。”

梅纤在桌上留了茶钱，便和乔谙一起追了上去。

马车跑得不算快，乔谙和梅纤只是暗地里跟着没动手，想看看他准备做什么。

到了防守口，守卫过来盘问，驾车那人掏出件东西给看守看了一眼，便被放进去了。

梅纤是土生土长的景宁人，认不出那是什么，只是看着价值不菲，花纹奇特，东西的主人应当地位不低。

“太子的令牌。”乔谙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