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钰用拇指替他揩掉了汗珠。指腹擦过季念昭鼻尖的时候,季念昭眨巴着睫毛。他的手搁在季念昭颊边,抚摸着季念昭的脸颊。
“热吗?”谢尘钰问。
季念昭偏了一下头,把脸颊往他的掌心里压了压,如一只被顺毛的懒猫。“热。”他拖着尾音,“你的手也很热。”
谢尘钰忽然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拉起来,将季念昭的指节贴在自己唇边。他的嘴唇碰着季念昭的指背,温度从唇上传过去,季念昭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谢尘钰的吐息扑在他皮肤上:“季洱,我不做王侯了,我只做你的跟班。但你信我这回,跟着我一起进城。此番事了后,我便陪在你身侧,你想去哪便去哪,我只管陪你闹。”
季念昭斟酌了一下,眉眼舒展开,露出弯弯的笑:“好啊。如果你说话算话——”
他脆生地应道,说罢踮起脚,仰起脸来又要吻谢尘钰,看傻了周遭一圈的修士。
“我愿意。”季念昭说。
周围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尘钰怔在原地,仿佛活在梦里,这话被风托了一下才落进谢尘钰耳朵里。
“陪你。”季念昭才说完。
“你说什么?”谢尘钰明知故问,他就是不知足地想听第二遍。
“我说。”季念昭于是用更大的嗓音说。
“我愿意陪你携手共赴下一场人间。”
季念昭那句话几乎是用吼的,这下周围的人隔得远的,原先搞不清是怎么回事的这下也都搞明白了。
稀云渡领头的中年修士耳朵尖红了一片,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剑鞘上的系带,旁边的年轻弟子想要压住嘴角,没压住,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还发出古怪的笑声,被中年修士一剑棍抽了一下。
姜容捂住了脸,却留了指缝,圆溜的眼珠一眨不眨看两人。
沈如絮微笑着看向船舱外热闹的人群。
整艘船表现得最淡定的人唯有谢尘钰了。
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只和季念昭死紧地牵在一处,任何时刻都不肯松开的左手。
“好。”谢尘钰哑声应道。
他们手牵手一起下船,走过埠头,立在城门外。
季念昭凑近谢尘钰,在谢尘钰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谢尘钰耳垂红得欲滴血,嘱托稀云渡:“城内有我们的势力,我入城有人接应。你们围住整座城,绝不能让江拂西出逃。”
季念昭这才松开牙口,唇瓣贴着他的耳廓,催促道:“走吧,跟上你。”
长安城的夏天和金陵一样灼热。
城人还没察觉城外的变数。
卖糖人的摊子支在路口,旁边围了一圈小孩。季念昭路过时偏头看了一眼,谢尘钰便拉他停下来,从袖口摸出两文铜钱搁在摊角。
老汉包了一只糖蝴蝶递过来,季念昭接了,低头咬掉一边翅膀,嘎嘣一声脆响,然后把剩下的半边递到谢尘钰嘴边。
日光把季念昭的指尖照得透亮。谢尘钰低头咬了一口,糖在嘴里化开,甜得有些齁。
季念昭又亲了他一口。
他们过了护城河的桥之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头探出一枝石榴花来,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被风一吹就落了几瓣在两人肩头。
谢尘钰伸手拈下一朵石榴花,别在了季念昭耳后的发间。
石榴花的花瓣贴着季念昭的耳朵,像一小团火焰在他鬓边明艳地燃烧。
季念昭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了花瓣的边缘,问谢尘钰:“好看吗?”用的还是上回谢尘钰拿同一个问题追问他的腔调。
谢尘钰笑起来:“你学我?”
季念昭:“对啊,就是学你。”
季念昭别着这朵石榴花,牵着谢尘钰的手,继续向前走。
窄巷子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枝叶密密地罩着,底下坐了一群纳凉的力夫,正扇着蒲扇唠嗑。
季念昭路过的时候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相牵的手间停了一停,又移到季念昭耳后那朵花上,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季念昭忽然扭过头,大声地对他们笑闹:“瞧什么瞧,没见过夫妻小两口吗?”
一群人哄堂大笑。
谢尘钰偏头看季念昭,季念昭攥着他的手,分明脸烧得通红,害羞得很。他低声一笑,在众人笑闹的打趣里搂紧季念昭的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