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翠纷纷带雨,冷芳脉脉多情。
——[虞]昭音居士《题美人图》
……
赵衿丢开手,退回榻上坐着,把头歪到一边,使性儿不理人,沈瑛哄道:“坐回去做甚,不是说要请我吃鱼?”
“不吃了,还吃什么呀,没胃口。”他轻哼一声,翻来覆去盯着指甲上红艳艳的蔻丹。
这小模样惹得青年失笑:“快别闹了,时候不早了,晚些我还得回府一趟,处理一件事。”说着便去拉赵衿的手。
赵衿避开他的触碰,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那他呢?不收拾了?”
“我喊人拖出去埋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舅舅~”
一声舅舅叫出口,虽嫌矫揉造作了些,却搅得沈瑛心湖翻浪,不由冲他挑眉,问:“怎么了?”
“鼎阳侯不会去父皇面前告我的状罢?”
“他敢。”沈瑛压根没将姓高的一家放在心上,语气煞是猖狂,“放心,不管出了什么岔子,都有我替你担着。”
赵衿等的就是这一句:“你对我怎么这么好。”早在动手之前,他就想好如何利用沈瑛收尾。
二人谈话期间,金芙蕖已默默退至门外,不多时便遵照沈瑛的吩咐,从墙头支使了一个暗卫下来,进行善后。
“沈”字当头,朝野之事皆受其俯仰,欲取沈家父子性命的人,怕是不在少数。
故而沈瑛疑心很重,平日不太爱留人近身伺候,躲在暗处看护的倒是不少。
打量一眼男人藏身的地方,她若有所思。
雨歇风住,檐下雨帘“滴答滴答”散成了珠子,并无血缘关系的“舅甥”二人,由京郊赶往城西太和楼。
炉鼎投着冷香,屏风隔着轩窗,雅间早就定好,擎等着贵客过来。
席间赵衿又如何给他敬酒、夹菜,自不必说,哄得人服服帖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瑛吃个半醉,一手撑在桌上,拢着眉心,要睡不睡,赵衿也喝得上了脸,双颊晕红,秀眸半合。
他拿手掌盖在杯面儿,端起酒杯时,悄悄将无名指探入其中,随后把酒喂到对方唇边。
“只剩最后一杯,韫玉舅舅,你来,喝完了家去。”
青年不疑有他,轻轻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入腹,赵衿再喂,他突然拽住面前那截手腕,厉声道:“你要给我下毒?”
赵衿惊骇不已,失手将杯盏摔落在地:“你……你说什么呢!”
沈瑛面覆寒霜,“噌”地站起,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深深笼罩着他:“你是不是在给我下毒?”
金芙蕖本在外间听候,闻见碎瓷声,登时赶了进来:“两位主子吃醉了么?我去叫小二熬一碗醒酒汤。”
赵衿冲她摆手:“去罢。”声音瓮瓮的。
说完自顾蹲下,一行泣泪,一行去捡残杯,捻着兜了几滴酒液的杯底,轻轻放到桌上。
“你派人查去,有没有下毒,一查便知。”
见青年不为所动,又扑倒在桌上,枕着自个儿的手臂嚎啕大哭。
“当真没有?我信你就是了。”
确实是有。
上一世他叫千种药万种毒耗空了身体,重来一世,恨沈家人恨到了极点,巴不得早送他们归西,却也知道万万不能。
藏在指甲里的,是一搓慢性毒药,短期毒不死人,还需长年累月地吞服。
未料那么细微的动作都被对方察觉,事到如今,他只能顺着说下去:“查啊,不查我不白受这委屈了。”
“晃晃。”
“不许你这么叫我!”
沈瑛捉了一半披帛,想把人扯进怀里,赵衿不依:“少过来拉扯。”
接着又是一阵呜咽。
“一点小事也哭,哭了等着我哄。”他话里无奈。
赵衿听了可不得了,一股脑扯下桌布,将碗盘“噼里啪啦”摔个稀烂,怒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人人都传你丧良心,坏事做尽,以后要入地狱——”
沈瑛当场变脸。
他几时这样窝囊过,又几时讨好过女人,好话道尽,够拉下面子了,偏还被这不识抬举的小东西指着鼻子骂。
“可我任他们说,就是喜欢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你看看,你便如此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