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下子爆出好几声憋不住的笑,扎卡赖斯已经缩到最后一排,还是忍不住嘀咕:“麦克米兰太太的声音比博格特还可怕。”
厄尼耳根通红,连忙挥动魔杖,“滑、滑稽滑稽!”
吼叫信缩成了一张糖果纸,还在细声细气地夸他领带打得很整齐。
接下来是汉娜。她的博格特是一张书桌,上面摆满了不及格的试卷。她愣在原地,然后把它变成了一只不停吐奶油蛋糕的帽子。
轮到露西娅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博格特在她面前发出‘啪’的一记脆响,蛋糕消失了,原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红T恤,血迹斑斑的男孩。
教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着,但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鲜血从他身后慢慢地洇开,在石地板上画出一片深红色的、还在不断扩大的痕迹。
“露西娅,我好痛——”
“露西娅,救救我——”
教室里的笑声一下子没了。
“梅林——”有人小声说。
“那是谁——”
露西娅站在那个男孩面前,嘴巴像沾了胶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砰砰作响,震得她脑袋发涨。她知道她应该挥魔杖或者做点什么。但她的手臂抬不起来,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红色一点一点扩大,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
“滑稽滑稽!”卢平教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清晰而镇定。
博格特旋转着变了,地上的男孩也消失了,那片血迹缩了回去,地板变得干干净净。一个穿着红T恤的小丑从教室的天花板上飘下来,身上挂着一串彩色的气球,手里举着一面“祝你今天愉快”的小旗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不太自然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还黏在露西娅身上。她恍惚间好像听见莎莉安在喊她的名字,但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水似的,模糊而遥远。
“兰伯特小姐,”卢平教授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吗?”
露西娅回过神,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卢平教授语气很温和地朝教室后排的空椅子点了点头。
露西娅踉跄地走到后排坐下,手还不自觉地在抖,她只能把它们叠在一起压在膝盖底下。汉娜从队伍里溜出来,轻轻坐到她旁边,没有说话,安静地陪着她。
晚上,赫奇帕奇的寝室里,火炉烧得比往常更旺一些。汉娜把被子抱到了露西娅床上,苏珊和莎莉安也挤了过来。
“所以,”苏珊轻声问,“那个男孩……是你认识的人吗?”
露西娅盯着天花板,火炉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晃动的橘色影子。
“五岁的时候,”她说,“我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一起爬进了废旧的游乐园——他叫汤米——在我的怂恿下他爬上了摩天轮,然后从上面摔了下来。我在底下看着他就这么掉了下来,流了那么多血。那是我第一次魔力暴动,我救了他,但也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怪物。”
没有人说话,她们安静地陪着她。
“但如果我不是巫师呢?我害怕的不是他,”露西娅闭着眼睛继续说,“我是害怕……朋友的血,害怕有人因为我而受伤,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无法保护我在意的人,那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汉娜她们从旁边伸过胳膊,环住她的肩膀,不知道是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莎莉安挤在最边上,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四个人的肩膀。
“你当时还小。”汉娜说。
“我知道。”露西娅闷闷地说。
“那不是你的错。”
“我并不无辜。”
“可你救了他。”
“但他还是受伤了——”
火炉里一根木柴裂开了,发出清脆的声音,窗外的风又把雨吹回在了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拍打声。汉娜的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四个人的脚边找了个位置蜷了起来。
“那么变强大吧,露西娅。”半晌,苏珊突然出声,“强大到能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这之后她们又安静下来,但也没有人回到自己的床上,就这样挤着睡着了。
露西娅闭着眼睛,听着朋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她想起下午哈利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她绝不会让他再变成汤米,最坏的事就是他知道了一切,决心要去复仇——那她会帮他,她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朋友。
她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在伙伴们的体温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然后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