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

对打工人来说，这是个很好的休息机会。

可以趁着放年假的时候玩一玩、好好陪一陪家人，说说心里话，再休息休息调整下状态。

但对刘卿柳来说，这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偏偏还有人跟鬼魂一样缠上来。

联系方式早已拉黑许多次，但也不知道那人哪里弄来那么多电话号码，骚扰信息跟不要钱似的往她手机里发；偏偏过年期间需要联系的人和事都多，不能甩手不管。

从高位跌落的感觉，自然是不好受的。

刘卿柳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虽然讨厌赵湖海，但毕竟同事一场，对方又是刘老爷子曾经信任的人。

现在刘老爷子正在养病，刘卿柳不愿让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叨扰到对方。

思索再三，到底还是答应了最后见上一面。

……如果赵湖海还是不死心，她当然也有其他手段。

就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思索片刻，见面地点最终定在一家私人茶室。

她做东，提前约好了地点，没有带随行助理，甚至没有将这次会面告诉过给沈遥岑外的其他人，只带了一支小型录音笔。

赵湖海此人奸诈狡猾，平时惯爱在些小地方动手脚，但其实没什么胆子敢乱来。

刘卿柳对人拿捏得很准，更何况那间茶室也都是她的人，她倒不担心赵湖海狗急跳墙。

晚上六点整，茶室准时打烊，仅留下一扇侧门虚掩着。

刘卿柳早已在茶室等候。

店主为她送上一壶白毫银针，她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将第一泡的茶汤倒入公道杯中。

手法娴熟，看着倒像是个浸淫茶道多年的行家。

其实她不爱喝茶，不过刘老爷子爱捣鼓这些，她也就跟着学了几手，在特殊场合也勉强能拿出手，不算辜负刘老爷子茶道大师的美名。

白毫银针滋味清醇，毫香显著，回甘悠长。

刘卿柳轻饮一口，目光落在门外。

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赵湖海向来是个守信的，刘卿柳不觉得他会白白放过自己苦苦求来的机会。

还是喝不惯茶。

感觉不如……

奶茶。

刘卿柳心里默默地想。

赵湖海离开公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但说到底，抛开他与自己的针锋相对不谈，赵湖海也算是跟着刘老爷子一路扩张的旧功臣了。

只是他盲目笃信高杠杆的神话，深信国外流行的讲好一个故事就能拿新项目融资滚大资产盘子的那一套；刘卿柳在理念方面就与与他相悖，主张稳健经营聚焦主业，正是商界动荡时期，行差踏错就会如同当初的徐家一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在一些有心之人眼里就成了缺乏魄力的表现。

二人水火不容，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早有预料。

不过，时间会证明刘卿柳是对的。

即使她还年轻。

还好她还年轻。

赵湖海推门进来的时候，刘卿柳险些没认出他来。

比起前段时间的趾高气昂与盛气凌人，此刻的他明显憔悴了许多。

短短数月未见，简直像是老了十岁有余。

以往身上向来整洁的衣物也变得皱巴巴的，透着一股落魄。

虽然他确实是落魄了不错——但刘卿柳可不觉得自己有把他逼到连干洗店都去不起的地步。

现如今这幅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的呢？

“赵总。”刘卿柳笑笑，还是很礼貌地称呼了一声。

她对赵湖海恨么？

或许以前会有一点点嫉妒，嫉妒为什么赵湖海来得那么早，能够如此轻易地得到刘老爷子的首肯和器重？

但现在，她想开了。为什么要恨一个失败者呢？

“呵呵，刘总言重了，我现在哪里还是什么‘赵总’？”赵湖海扯了扯嘴角，在她面前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唉，刘总升官发财，真是大忙人一个，像我这样的闲散之人，真是求爷爷告奶奶都难见上一面咯。”

不过，赵湖海还是那个赵湖海，那个即便落魄不已，内里仍旧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

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为处事都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刘卿柳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赵总大费功夫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留言给我的秘书——毕竟我很忙，没那么多功夫跟你假惺惺地上演什么前后辈情谊的老套码。”

不过，要是比起讨人厌。

她刘卿柳敢说第一，可没人敢说第二。

……更何况是赵湖海这种风光惯了、完全沉不住气的人。

果不其然，在她话音刚落后，赵湖海的脸色就变了。

在这几个月的舆论围剿下，赵湖海觉得自己早已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深吸几口气，赵湖海才像是真正缓过来，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他眼神阴鸷，幽幽地盯着面前年轻的继承人，开门见山道：“行吧，刘卿柳，我认输。我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斗争里，你赢了，而我输得一败涂地。”

刘卿柳呷了一口茶水，只是轻轻地笑，从善如流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赵湖海嘴角抽搐，心想这人真是一点谦逊姿态都不想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