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打响后,纪司雪没有立刻回家,他又去了一趟高三八班。
后门开着,几个值日生正在拖地。温羽琛的座位依旧空着,但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练习册摞成一摞,笔袋拉好拉链,摆得整整齐齐。
他显然回来过了。
却一整个下午都没来找自己。
纪司雪问最靠窗边的一个女生:“请问,下午你们班一直有考试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温羽琛不来找自己的原因。
“没有啊。”女生回道,“下午我们班看电影了呢!班主任难得给我们放松~”
“哦哦。”纪司雪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温羽琛下午来了么?”
“来了呀!刚刚还看见他了呢?”女生说着回头喊道,“温羽琛,你朋友……咦?什么时候走的?”
纪司雪跟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温羽琛的空桌,微微皱眉。
温羽琛从来没有不等他就自己回家过。
从小学到高中,哪怕他值日拖到天黑,温羽琛也会趴在走廊栏杆上等。除非真的有急事,但他也一定会在临走前跟自己说一声。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在吗?看见了给我回个信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还好么?”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了两秒,叹了口气。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还有重要的事,于是就转身走了。
*
京市第一医院,作为全市最权威的医院,纪司雪从小到大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小时候他总是会在傍晚时分莫名其妙的发高烧,每一次都是林牧青抱着他冲进医院急诊科。他还记得自己在他的怀里,晕晕沉沉看着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略过,还记得他在急切奔跑中急促的呼吸声。
那时候他刚失去父母不久,一度将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其实现在也是。
无助的时候,他唯一会想起的,也还是林牧青。
这么多年他把他当做父亲,早已习惯了。
何况除了他,自己还能依靠谁呢?
长大后,他的发烧没有那么频繁,但也会常来这里。因为纪忍偶尔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些难以启齿的伤,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偷偷过来医治。
但今天来,他不是为了自己。
纪司雪穿过门诊大厅,绕过急诊楼,走到最后面的行政档案楼。三楼,病案室。
他提前做过攻略,所以这里虽然隐蔽,但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纪司雪来到咨询台,对咨询台后面的小姐姐出示了身份证,并说明了来意。
“我的父母,纪明成,宋姝怡,十年前因为车祸被送进这家医院。请问我想查看一下当晚的抢救记录。”
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可是声音依旧在颤抖。
怕她不同意,他又加了一句:“当年我太小了,很多事家里人都不让我知道。现在长大了,所以想来了解一下父母的过去。”
说完这句,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还没来及抬手,一滴眼泪已经落在了台面上。
他不是故意在煽情,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他被欺骗了整整十年,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小姐姐见他哭了,连忙站起来慌张地安慰道:“你别哭呀!我现在就帮你查。”说着将手边的抽纸递给他,便坐下来在电脑里查找他提到的两个人名。
其实像纪司雪这样想查看父母档案的人,并不少,只是大多是成年人,年过半百,已经看淡人生,面对死亡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只有纪司雪这种,明显还是个孩子,甚至身上还穿着校服,最让人心疼了。
“对不起。”纪司雪抽了张纸,掖了掖眼角。
小姐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地飞快,但是慢慢地动作就慢了下来。
最后她彻底停住了,盯着电脑屏幕皱眉说:“奇怪啦,没有。”想了想抬头问道,“确定是在我们医院吗?”
纪司雪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殡仪馆档案上的资料照片给她看。
她勾头看了一眼,嘀咕道:“应该没错,我对一下时间。”
按照殡仪馆档案上记录的死亡时间,小姐姐又仔细查了一遍。
眉头更紧了。
“还是没找到,但是……”她眯起眼看了屏幕上的一行小字,说,“有删除记录。”
“删除记录?”
“嗯,也就是,有人删除过某些信息。从时间上来看,极大概率就是你父母的抢救记录。”
纪司雪愣了一下,问:“这种记录可以被随意删除么?”
“不可以。”小姐姐不假思索地回道,“只有极少数的医院管理层的领导,有这个权限。”
纪司雪一下子就想到了林牧青。
但他还是问:“能查到是谁删除的吗?”顿了顿,小声补道,“我、我真的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