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长于深闺,素来只知读书笔墨,哪里做过这类活计。笨拙弯折粽叶,可糯米总顺着缝隙往外漏,急得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梁山伯见她手忙脚乱,含笑走到她身后。他抬掌覆上祝英台的手背,手把手引着她弯折粽叶,教她折出不漏米的漏斗形状:“此处要向内折紧,填米不宜过满,方能成型。”
温热手掌相叠,一股热流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祝英台浑身都僵住,呼吸放得极轻,依着他的指引填米,搁入一颗蜜枣,果真包出一只棱角周正的粽子。
“梁兄你看,我包成了!”她高高举起粽子,孩童一般满是雀跃。
梁山伯朗声大笑,落日余晖洒落在两只交叠的手,气氛缱绻温柔。立在不远处树后的银心见此情景,无奈轻轻叹气,又悄悄往后退开,不去惊扰二人。她知晓自家小姐的心已经慢慢陷落,可女儿身份一日不能言明,这份情意便满是隐忧。
不多时端午诗会开席,师母命众学子以端午为题赋诗。众人提笔挥毫,祝英台握着毛笔,心念不自觉便落到身侧的梁山伯身上,墨汁落于宣纸:
榴花照眼艾蒲香,竞渡龙舟闹水乡。
最是人间好时节,与君同醉倚斜阳。
写罢,她下意识抬眸,正好撞上梁山伯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微微一怔,而后相视浅浅一笑。
梁山伯案上的诗篇已然写就,纸上墨迹温润:
湖畔清风拂柳丝,与君共度好端阳。
粽叶的清香混着墨香漫过庭院,晚风掀动宣纸边角。祝英台望着那两行诗句,心口又甜又涩。
月色缓缓爬上檐角,槐树叶簌簌作响。散场之后,二人并肩缓步走回厢房。一路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
回到自己屋中,祝英□□坐窗前,手中摩挲先生赠下的那本《论语》。窗外月色皎洁,照见她眉间淡淡的怅惘。
这一场离家远行,女扮男装奔赴书院求学,她本只为挣脱闺阁束缚,求一份明辨事理的学问。却未曾料到,会遇见梁山伯这般敦厚赤诚之人。
他待她,是义兄对贤弟的体恤照料,风雨相护,辩经论道,事事真心。可于她而言,早已不止兄弟情义。
她是藏在青衫之下的女儿家,不能剖白心事,不敢吐露爱慕。只能借着同窗金兰的名分,珍惜眼下每一寸共处的光阴。
愿槐月悠长,愿岁月缓行,至少此刻,还能同他读书湖畔,槐下论经。
烛火轻轻摇曳,祝英台将万千缱绻心事,悄悄掩进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