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蒋世光掐灭了抽到一半的烟。
灯光惨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的一字一句他都认得,可所有文字聚起来,却拼凑出了一个他花了二十几年都没能认清楚的人。
人证物证俱全,时间线严丝合缝,到了他手里,只剩下两个批红的大字。
他又点燃一根烟,这次没有抽,任由青灰色烟雾在眼前缭绕,希望能以此遮蔽住自己眼底最后一点挣扎。
最开始是突然传讯,要他去接受审查,蒋世光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认光明磊落,虽然也不算很大善,但起码没做过有违职业道德的事。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如雷贯耳般,顿觉天旋地转。
第一反应是反驳,拍案而起并厉声怒喝“不可能”,可当证据一一铺在眼前,他竟荒谬地想,是不是都是伪造的。
但理智告诉他,这么确凿有条理,逻辑也无懈可击的证据,全是真的。
他认识了二十好几年的老友,自诩已经了解对方,也知根知底了,可这会儿告诉他,他认识的那个人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令律法道德无法容忍的事。
所以他见到的那个一向那样隐忍又和善,逢年过节都会来找他嘘寒问暖,相当关爱小辈的过命兄弟,全都是假的?
这很荒谬,也很荒唐。
但事实就是如此。
尽管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也许呢?或者?又可能?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挣扎了。
蒋世光又掐灭了烟,这次他起身,推开了门。
……
带着人突击上门时,傅家声还在泡茶。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富丽堂皇装潢的客厅里茶水刚烧开,冒着热气,傅家声动作不急不缓,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和,坦荡,不见一丝慌乱。
“世光?这么晚带人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我帮手?”他一边倒热水,一边问最前面的蒋世光。
蒋世光让一块来的警员先都在外面待命。
他走到傅家声面前,没有和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坐下,只是掏出文件,放在傅家声面前。
翻开,白纸黑字,蒋世光盯着他,问:“你还有什么想讲的?”
傅家声低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泡茶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他反问。
蒋世光:“……”
蒋世光面色冷硬:“我不知道,我只是按上头命令做事。”
傅家声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摊开:“都这样了,我也不好为难你,我跟你走就是。”
“只是,我同你二十几年兄弟朋友,你一句话都不多问,就要按命令办事,我觉得有点心寒。”
他说着,往前走一步,蒋世光出于本能地往后撤一步,同时手摸上后腰的枪。
而就是这样一个撤步,傅家声猛然动了!几乎一瞬间,他率先掀翻了沉重的茶桌,滚烫的沸水和瓷器径直砸向蒋世光面门!一直注意着屋内举动的警员们听见不寻常动静早就破门冲进来,蒋世光这边刚侧身躲避,枪已经掏出来了,但傅家声动作更快,欺身而上,用的还是致命的格斗招数——傅家声膝盖狠狠顶了一下蒋世光的胸腔处,力道之大,令蒋世光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肋骨错了位。
紧跟着是一抹寒光,直刺入蒋世光手臂,鲜血四溅,蒋世光顿时痛呼出声。
“你还是太天真了,世光。跟阿宁一样,你俩不愧是师徒。”
傅家声声音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阴冷。他已经不再伪装,顺势将蒋世光带来的一众警员全部撂倒。
蒋世光倒在地上起不来,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咬着牙,看着傅家声举起枪,当着他的面,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被给他撂倒在地的警员全部打死。
“住手!你住手!”蒋世光几乎目眦欲裂!
这样的傅家声太可怖,竟然会将枪口对准了这些警员!如此草菅人命,行径令人发指!
他嘶吼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傅家声一枪打中左肩。
傅家声收起枪,看了一下夜色,道:“我没有那样多时间跟你玩了。”
外面早就有了来接应的人,对于今晚的状况他早有准备,也想好了脱身的办法。
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还能有这样意料之外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