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是被一阵猛烈的颠簸撞醒的。
他整个人被横着驮在那具御钾卫的背上,眼睛被术法封住,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体内血液流动的轰鸣声在颅腔里回荡。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应该是诃摩在将他带走时给他下了某种禁制。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着走了多久。只能凭着身体传来的感觉判断——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偶尔有风从身侧掠过,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
然后,他被猛地放下了。
铁甲松开他时不算粗暴,玉奴的双脚刚触到地面,膝盖一软,整个人瞬间跪下去。他的手腕和膝盖被磕得隐隐发疼。
“诃摩,按约定汇合的时间——”
赵岚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浑厚得让人脊背发紧。
“——你迟了半个时辰。”
他站在高大的临风驹身侧,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身深色劲装外罩着半旧的皮甲,后背背着一柄重剑,剑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他双臂环抱在胸前,下颌微微抬着,目光落在走上来的诃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责备。
诃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从他旁边走过,拍了拍肩上沾着的尘土,语气无所谓得很。
“出了点小意外。”
赵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从诃摩身上移开,落在那名御钾卫旁的人影身上——那人被蒙着脸,身形消瘦,衣袍上沾着血迹,以及泥土与草屑,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试图分辨周围的动静。
赵岚眯了眯眼,抬手放出神识,一道无形的探查之力覆上玉奴周身。
片刻后,他的眉峰猛地一蹙,收回神识转头盯着诃摩。
“让你去探查临沧城的虚实,你倒好——损失了一具御钾卫不说,还带回来一个无用之人。”
他转身,正对着诃摩,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可知等你的这半个时辰会产生多大的风险和变故?”
诃摩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收了几分,锐利的眼神看着赵岚。
“少给我摆臭架子。”他的声音冷硬。“我只是按南荣的吩咐行事罢了。要是有意见,去找南荣说,别拿你那一身军痞气来限制我。"
赵岚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盯着诃摩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玉奴再次被那具御钾卫托起,颠簸的步伐重新开始,风从身侧掠过,细沙被卷起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发疼。
不行,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玉奴悄悄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他知道自己眼下五感被封,灵脉也被压制了大半,但只要找到一丝突破口,就有机会撕开那道术法的封锁。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中沉睡的灵力,与此同时那具背着他的御钾卫面甲上,古老的烙印忽然闪烁了一下。
“赵先士,南荣君已经抵达哨防站。”
前方不远处,赵岚正骑着临风驹走在队伍前列,一名骑兵从侧翼策马赶来。
“哦?”赵岚目光里浮起一丝意外,他偏过头看向那名骑兵,“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低矮的山脊线,似乎在估算距离与时辰,随即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加快步伐,务必在天黑之前抵达。”
“是!”骑兵转身策马,蹄声由近及远,催促的号令在队伍前方层层传递开来。
御钾卫的步伐明显地快了几分,玉奴隐隐约约听得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声响。
南荣君……
玉奴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外蒙人的叫法。
他正欲再调动灵力,却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诃摩不知何时走到了御钾卫侧后方。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玉奴身上,见那道消瘦的身影依旧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彻底昏死过去一般安静。他盯着看了两息,随即收回视线,转回头去,继续迈步向前。
易小芒几乎是跑着穿过长廊的,衣摆带风,脚步急快,他这几日被凌蛰禁足在院里,今日一早禁令刚解,他便一刻也等不得地直奔楚安下榻的院子。
然而他刚迈过院门,一道银白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易公子。”
青兰站在门廊下,碧绿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他。
“楚公子正在做课业。”
“我有急事找他——”易小芒往前探了半步,语气急促。
“主君交代过,课业未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青兰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身形纹丝未动,“易公子若有事,不妨晚些再来。”
易小芒张了张嘴,看了看青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劳烦你转告他一声,我晚些时候再来。”
“易公子请慢走。”青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