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之内,阴寒刺骨,满地未干的血渍早已凝作暗沉的黑红。
玉奴静静躺在冰冷石地之上,一身白衣焦黑破碎,遍体鳞伤。肌肤惨白如纸,唇色全无,胸腹平稳死寂,不起半分起伏,连发丝都垂落得纹丝不动,全然是一副毫无生息的模样。
两名军医双膝跪地,脊背紧绷,面色凝重至极。
“赵将军。”年长的军医俯首叩地,声音低沉发颤,“此子遭受神罚雷刃穿体,灵脉寸断,神魂震溃,周身气息、灵根、血息尽数断绝。我等二人穷尽术法,实在无力回天。”
话音落地,囚牢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一身深色戎装的赵岚立在原地,左肩包扎整齐,白布条下依旧隐隐透着鞭伤灼痛。他身姿挺拔凛冽,武将气场冷硬肃杀,身旁亲卫肃立无声,脚下一具白布堪堪遮盖住玉奴全身,模糊勾勒出单薄僵直的身形轮廓。
赵岚眉峰紧紧蹙起。他缓步上前,屈膝俯身,指尖精准覆上玉奴颈侧灵脉。
一瞬、两瞬、三瞬。
掌心触到的,只有一片彻骨冰凉。无脉动、无灵流、无半分神魂浮动。
饶是他征战多年、见惯生死、最擅辨人气数存亡,此刻也探查不出半丝生机。
赵岚缓缓收回手,眸光沉冷无波,心底已然定论。
“盖上。”
身侧军士上前,抬手将纯白布匹彻底覆下,严严实实遮住那张死寂苍白的脸,将满身惨烈伤痕一并掩埋。
“暂且抬至殓帐。”
军士应声,小心翼翼抬走白布覆裹的身形。
回到临时军帐,一旁随行副将上前一步。
“将军,此人如今骤然殒命,乃是大事,属下以为,应当即刻上报谦王,据实禀明。”
赵岚立在帐中,抬手按了按尚且隐痛的左肩,眸色沉沉。
他太清楚南荣谦的性情。疯狂偏执,喜怒无常。若是让他知晓人质已死,以殿下的心性,必然牵动其他。
如今边境战事紧绷,军心不宜动荡,他亦不愿在此时出现事端。
赵岚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不必急着上报。此事……待局势稳妥,我再亲自择机禀奏。”
副将闻言微怔,却也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是:“属下遵命。”
帐内刚定片刻,帐外骤然传来急促传报声,马蹄声仓促落地,穿透帐帘。
“将军!主营急报!嵌山哨口被异兽攻陷,主帅传召赵将军即刻入主营!”
“什么!嵌山被攻陷了?!”
赵岚立然起身,眸光微敛,震惊之余来不及细思后续处置。他整理衣甲,大步转身奔赴主营。
殓棚外,几副黑漆漆的担架接连被军士抬入棚中,皆是刚从嵌山哨口撤回来的马前驿兵卒。
有人皮肉擦伤、血布缠身,奄奄一息靠着担架喘息;有人方才踏入营地,便彻底断了气息,尸身僵冷。
守在棚外的阿松看着这惨烈景象,脸色发白,喉头微微发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王一。
“王哥,听说……嵌山哨口被异兽攻破了?”
王一望着殓棚晃动的布帘,眸色沉沉。
“嗯。”
阿松目光落在最末那副覆布的担架上。
“那老高他们那队驿兵……是不是彻底回不来了?”
王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别瞎想,戍边将士命硬,老高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或许还在回撤途中。”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可是营里都传开了……嵌山值守驿兵小队,方才清点踪迹,已然全军覆没了。”阿松眼眶发红,将方才听来的噩耗低声道出。
话音落地,下一秒——
“轰隆隆——!!”
惊雷炸响,震彻整片军营,一瞬间,大雨倾盆而至!
主营帐内,灯火通明,却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你说什么?”赵岚开口,语气带着不可思议,“那异兽是条螭龙?”
受伤的将领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千真万确……它一张口便召唤出洪水,我军阵营瞬间便被冲散,阵师被围困水中,又遭受冰柱之刑……好多弟兄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卷进洪流里去了……”
“够了。”
诃摩忽然出声打断,语气懒散,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刺。他从帐柱旁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名跪地将领,又慢悠悠地落到赵岚身上。
“赵将军,这就是你的兵?”他偏了偏头,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果然在异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啊。”
帐中空气骤然一滞。
那名将领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两侧侍立的亲卫面色各异,却无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