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岳还是想和宋泠亲口说声再见。
万一这就是最后一面呢。
于是入夜十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骑自行车回了军区,家家户户都已经灭了灯,只路边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贺文岳骑车停在宋家门口,零下的夜里,哈着白气,又开始犯难。
宋泠肯定睡了。
他不管是拿石子砸窗户,还是翻墙头好像都不太合适。
唉。
贺文岳纠结片刻,手插口袋时碰到个东西,掏出来才认出那团被捏走形的是什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拆开,复原。
字迹被折痕磨掉些,不影响阅读。
……
贺文岳,
我有急事先走啦!
傍晚不用等我,替我跟贺爷爷说声抱歉,等年后我再去找你玩。
宋泠。
……
贺文岳从胸前口袋摸出钢笔,咬着笔帽,人也从自行车座挪到后座,借着路灯,趴在座椅上写起回信。
自行车座有海绵垫,有点软,写字也要轻飘飘的,重点就会戳个窟窿。
连写两个字,贺文岳才总算适应轻重,后面便顺畅很多。
提笔满肚子的话,真到落笔,满打满算也就两行。
……
新年好,我要提前入伍了,怕当面说你会舍不得我哭鼻子。
呐,我走了也有礼物,这朵花叫许愿花,送你的新年礼物,下次见面,你可以任意许愿,任意哦。
[手画五瓣花]
……
宋泠早起开窗通风,率先看到被半截砖头压住的一张纸。
拿起一看,满头问号。
倒不是疑惑谁干的,当事人画的五瓣花中有用圆圈圈出花心,花心里留了贺文岳的大名。
像是生怕不知道他写的似的,字迹都夸大描粗几分。
“什么呀,哪有人送白花的。”宋泠微微撇嘴,小声嘟囔,“还要我自己裁。”
晨曦下瞧见后面有东西,反过来一看,更无语了。
信纸竟然还是她那张。
抠门!
宋泠有点点嫌弃,想扔,想想,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本漫画书夹进去放着。
大佬的承诺呢,万一以后有用。
不过提前入伍是怎么回事?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明明之前还说要等正常毕业的。
宋泠洗漱完,想去找三伯问问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没下楼,就听到后院传来动静。
不是宋家,是隔条路的后方贺家。
宋泠站在阳台上朝后看去,贺家家门口停了辆救护车,车门上贴着‘疗养院’的标志,驾驶座坐着一个司机没下来,车门旁等着一个护士。
贺家院里乱糟糟的,几个穿制服的军官抬着担架,左右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拦着贺正凯一个人。
大清早的,贺正凯还穿着毛衣毛裤,披着军大衣,恼怒万分。
“都站住!不准动!抓紧把我爱人放下来,再不住手我喊人了!”
“正凯,出什么事了。”邻居听到动静急忙赶过来。
有凑热闹的,没起的如宋泠趴在阳台或者窗口,起了的就堵在救护车旁。
有好奇,有担心。
“先冷静点,这是军区,车能进来肯定有人打招呼,先问清楚吧。”
声音从身旁传来,宋泠吓一跳,扭头才发现三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隔空喊了声贺正凯,招呼在底下的邻居帮忙问问。
贺正凯抹把脸,被冻得浑身颤抖,却也被提醒了。
仔细一看,抬担架的两人都是他老子身边的勤务兵。
对方二人见没了阻止,趁机先将担架塞上车,给俩医生打个眼色,转身堵住门口,冲着贺正凯敬个礼。
“贺同志,凌晨时分首长接到文岳同志的电话,说您爱人病重复发,着急送医,家里又没人,这才找上首长帮忙,我们来是送病人去医院的。”
贺正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昨晚他留下陪尹织提前守岁,今年老爷子在,年三十肯定要在家,他半小时前才回家洗漱躺下,什么都不知道!
但!
他能肯定一件事,他爱人陆晚秋不可能病重!
一定是贺文岳又闹幺蛾子!
贺正凯越想越气,这才后知后觉闹腾到现在竟然没见到贺文岳的身影。
“那小兔崽子呢!让他出来把话说清楚,他难道不知道他妈身子不好,不能折腾!”
话音落下,一同响起的还有车辆发动声。
“等等,不准走——”
“贺同志。”勤务兵脚一横,重新挡在贺正凯面前,“文岳同志拿自己和首长谈条件,才换来首长找人请腾出病床来,您要是真把人留下来,文岳同志就亏大了。”
贺正凯怒目而视,脸部肌肉紧紧绷起。
邻居一听是家庭矛盾,帮着问,“文岳答应了什么?”
勤务兵微笑,“今天一早,文岳同志被送去了天津卫的海军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