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声中，翅膀下的山林如墨色巨浪向后翻涌，原本不远处的苍兰城的灯火缩成一小团光斑，很快也被甩在身后。

绮佳良飞了两三个时辰，终于等到太阳渐渐升起时，她方才到达翡翠山脉之中。

只见前方地势隆起，山脊线在夕阳下显出轮廓，山体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深绿。

而且越往翡翠山脉深处飞，空气里的味道越不一样。

起初是寻常的山林气息，混着露水和腐叶的味道。但飞过一道山脊之后，风里忽然多了一股极淡的清香，清冽干净，不似寻常树木花草，倒有些像新折的嫩枝掰开时那点汁水的味道，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绮佳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香更明显了，从下方的林海里一阵一阵往上涌，整片山的树似乎都在往外渗着这种气味。

她收了收翅膀，降低高度，贴着树冠滑行。目光扫过下方的林子，这一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山上的树长得太像了。

从空中俯瞰，这片林子的树冠皆是同一色深绿，枝干的分叉角度、叶片的疏密都极为相似，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飞了几个山头，每一座山上的树都是这般模样。

绮佳良心中起了疑，打开天瞳再往下看，只见树干内部和地下的灵气脉络便清晰地显现出来。

寻常树木的根系各扎各的，即便挨得近，根部脉络也是各自独立的。可眼前这些树，根须在土层下面互相缠绕、接驳、融汇，一处与另一处的根系之间竟像血管一样连通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来回流动。

她飞过小半个山头，越看越清楚，这些树地下的根没有一条是断的，全连在同一张根网上。乍看是满山的树，实则整座山就是一株巨木铺开的树冠，每一棵小树都是主干伸出来的一根枝丫。

“返生树……”绮佳良心中凛然：“果然跟萧瑾说的一样，这山脉底下全是它的根。那么大的一棵……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她不再低飞，双翅一振拔高身形，循着地下根网灵气汇聚的方向往深处飞去。越往里走，地下根须便越粗壮，灵气流动也越密集，空气里的清香愈发浓郁，直沁心脾。

飞过一道山脊，前方一株巨木拔地而起。

树身足有四五百米高，粗得四五十人合抱不过来。树干通体深褐，皮如龙鳞，裂纹里隐隐透出青绿的光泽。树冠向四周铺展开去，遮了小半个山头，枝叶浓密得连阳光都透不下来，底下黑沉沉的。

而巨木四周的地面上，无数条粗壮的根须从山体各处汇聚而来，像蛛网汇集一般扎进主干脚下。

“这就是返生树的主干……”绮佳良落在巨木附近一棵树上，收了翅膀，化作一只白猫蹲在枝丫间：“正常的有些不对劲，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他们的老巢才对，怎么什么都没找见？”

她打量了一圈。这主干周围倒是干干净净，没有符文，没有阵法，也没有任何人为布置的痕迹。只是一颗树，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枝繁叶茂。

而从主干往外看出去，约莫三四十里地的山腰处，几缕细细的炊烟从林子里袅袅升起来。

绮佳良猫瞳微眯。这个距离，从地面上看，那些屋子藏在密林深处，有树冠和山体挡着，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可从天上往下看，倒是十分明显。

她记下方位，没急着过去，先蹲在枝头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把周围地形和来路去路看了个大概，才起身从枝头跃下，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小飞虫，振翅朝那个方向飞去。

飞了一刻钟，炊烟越来越近。穿过最后一层树冠，眼前是一片依山势开辟出来的平地，依着山腰错落排着七八间木屋。

木屋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并排摆着二三十张草席，每张席子上都躺着一具尸体。

绮佳良落在空地边上的一棵树干上，六足扒着树皮，复眼往下瞧。

那些尸体比她在青孟城墓园地道里看到的更进了一步。同样是皮肤上密布符文，可尸体腹部已经微微隆起，鼓出一个拳头大的弧度，把衣襟都顶了起来。

以天瞳观之，每一具尸体腹中都有一团黑红色的阴煞胚胎，比青孟城那些大了一圈不止，蜷缩着，微微转动，像是已经有了雏形。

一个黑袍修士正低头查看一具尸体的腹部，伸手按了按那隆起的弧度，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汉子道：“这一批火候够了，明天一早送到树根底下。”

绮佳良趴在树皮上，竖起耳朵听。

那黑袍修士又走到另一排草席前，蹲下来检查，一边看一边跟身边的人吩咐：“这几天收上来的货成色不错，有几具身子骨壮，肚子里这颗阴胎长得比上一批快，再养个三五天，也能入土了。”

“那敢情好。”旁边的汉子搓着手笑道：“这批送进去，加上之前那几批，天师们要的东西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黑袍修士“嗯”了一声：“快了。树底下埋得差不多了，再有个十来具，天师要的量便是够了。”

绮佳良在树干上听得真切，心中思索。

她方才用天瞳扫过四周，返生树主干那边灵气虽盛，却只有树木本体的灵气在流动，并无任何修灵者的灵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