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烦躁的一天开始了。
屋外的雨像是连成珠串般一滴滴砸在地上,雨势大的好像有人将瀑布放在了云层之上,雨水好似永不停歇,歇斯底里的下着。
这样的天气实在让我提不起什么好心情。
我烦闷的关上窗户,不想让雨水有一丝漏进来的风险,检查完门窗,我不快的一屁股坐在沙发边上,在下雨天,我通常会闷在家里打打游戏。
扯过沙发上厚实柔软的毯子披在身上,我只愿意露出一点点手指,方便能更好的和游戏奋战,茶几上摆着盘我喜欢的草莓,红通通娇嫩欲滴的样子,一看就很美味。
把自己塞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我才终于舒服的叹了口气。
关于最近发生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让我心烦气躁,在这么讨厌的天气下,我几乎控制不住的、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着那些[异常]。
一开始,是让人难以察觉的小改变。
被妥帖放在床边柜的水杯,里面永远盛满了清水,在深夜渴醒时简直让人如获至宝。
——但我从来不会如此细心,也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然后是偶尔,窗外会出现的奇怪的动静。
悉悉索索,似乎是动物掠过,又像是有人攀爬的响动。
后来,随着时间的增长,祂越来越肆无忌惮,开始明目张胆对我展示祂的存在。
莫名其妙出现在餐桌上的红色山茶花,艳丽到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桌子上种类繁多的蝴蝶标本,被人随意的堆叠在一起。
甚至连我心血来潮买的,放在角落里的红酒,也不知何时被人开过,像是某人赤裸裸的宣战。
不管用念能力怎么检视每一个角落,也没发现任何一丁点线索,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残留的念力残秽。
即使安装了无死角的监控,里面却什么都没拍到,视频内容正常到让我脊背发凉。
我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该抛弃掉这个住所。
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心不在焉的拨弄手柄按键,机械的一遍遍重复奔跑、跳跃的动作,屏幕里的角色任劳任怨的完成所有指令。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沉浸在思绪里的我心中一跳,拇指重重划过按键,耳边顿时传来“Game over”的提示声。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
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天气不请自来?我很想就这么忽略那道声音,但那人像是感受不到我的不耐,还在锲而不舍的敲着。
绵延不绝的敲门声,实在很打扰我玩游戏的兴致。
我烦闷的扔下游戏手柄,强行抑制住内心深处的焦躁,愤愤的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我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人——
飞坦·波托欧。
他是我认识不算久的,可以说是意外结识的人,幻影旅团的成员之一。
说起幻影旅团,是我最近凑巧遇见的一个精通杀人放火,盗窃抢劫的团伙,里面的成员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狠角色。
要不是为了打探一个宝藏的消息,我是绝不想和他们扯上联系的。
飞坦是旅团里算得上寡言的男人,我对他算不上有多了解,平时和他没怎么打交道,最多也就是碰上了打个招呼的关系。
他实力强劲,不管是杀人还是审讯都很干净利索,嗯......长的也很符合我的审美观,我想了想偶然看见的那张面罩下的脸,中肯的给出评价。
不过今晚这么大的雨,他突然过来,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被无端打扰到难得的清闲时刻,即使有着那张帅脸的加成,我还是很想把门狠狠摔他脸上。
但是我没有。
毕竟我的实力还没有达到能挑衅完他,还能全身而退的程度.......好吧我就是这么怂。
“你来干什么?”
这个鬼天气,就这么把他晾在门口似乎有些不太好,我犹豫一番,还是拉开门把他放进来了。
他穿着一袭漆黑的长袍,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手里还提着那把标志性的伞剑,我不禁有些疑惑,他的武器明明可以遮雨,为什么不打开?
我瞥了他一眼,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那种本能的、与生俱来的警惕感。
飞坦裹挟着一身冷肃的气势,满身雨水以及浓烈的血腥气踏了进来。
他无视我戒备的眼神,从容的走进温暖的屋子后,深深的吸了口气。
房间里温暖的热气猛的扑到脸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将飞坦身那点狼狈的气息冲淡。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浑身湿淋淋、一团糟的状态,丝毫不客气,从容的一屁股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我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嫌弃的看着他把我的沙发弄的一团糟。
“你真是......”
我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去找了一张全新的毛巾扔到他头上,“擦擦吧,全都湿了。”
一屁股坐回地上,我暗戳戳避开他身上的水汽,拿起了刚刚扔在茶几上的游戏机,收拾好情绪,试图无视掉这个不速之客。
他顿了顿,摸着那张柔软的毛巾的手一紧,飞坦嘴唇微动。
“这么晚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半天他都没动静,我狐疑的看向他,对他的来意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段时间……我偶尔会感到很困扰。”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毛巾被他身上的水汽洇湿,失去作用后随意的扔到了桌上,飞坦的声音放的很轻,低哑又悠长地在空荡的房间里徘徊。
“什么?”
我迟疑的放下了游戏机,有些不解的看向了他。
喂喂喂,不是吧,该不会要和我讲述一些原生家庭的痛,或者倾诉一些不幸的感情经历之类的吧……?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能讨论这些东西的地步吧!?
我一脸警惕。
飞坦的表情波澜不惊,他甚至拉下了他那张从不离身的面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很困扰。”他重复道。
那双金色的,宛如毒蛇般的眼睛牢牢锁定了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雨似乎停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点也听不见了,周围只剩下了单调重复的游戏音。
“一开始……只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想法,杂乱、荒谬……匪夷所思。”
他加重力道,一点点咀嚼着最后几个词,仿佛想用一切贬低性的形容,来彰显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
“后来,那些念头开始不停地缠绕我,无时无刻在我耳边低语,不停的让我实施这个、充满罪恶的想法。”
飞坦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不解它是为何产生,他似乎努力地在和自己莫须有的良心,做着微乎其微的斗争。
“但最近,我快要抑制不住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完善的设想,想将它们付诸实施的念头了。”
他缓缓靠在沙发上,嗓音低沉,用一种非常不加遮掩、露骨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什么念头……?”
没由来的,我无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谨慎的开口询问道。
“如果有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犹如跗骨之蛆,如同蟒蛇缠身,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你吃饭的时候想着她,杀人的时候也想着她,夜夜化作无形的梦魇,每一分每一秒都用自己的存在折磨你,你该怎么办?”
他没有迟疑的将一切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就杀了她!’
无需思考,我几乎反射性的想到了这个答案。
作为游走在犯罪边缘的人员来说,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难做的事情。
但就在脱口而出的上一秒,不知怎么,一股冥冥之中的第六感疯狂朝我示警。
我兀地背脊一凉。
逆光中,飞坦的脸沉在阴影中,神情晦涩难辨,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如同叼住猎物后颈的野兽,越来越亮,他似乎在期待着某种答案。
我果断将这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