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才想起我,还不如多扰一扰星君。”
“我自是不敢的,师父他,很忙。”
“对了,”沈梧似是想起什么,她再问道:“先前仅知你拜于北斗星君门下,眼下才知这北斗应是有七星君。不知你的师父,究竟是哪一位?”
陆烬揶揄地瞥来一眼,“知沈殿下日理万机,却是不好相扰的。”
“好啊,还要学我说话,真是胆子不小。”
“我见沈殿下如今官威也不小。学你说话怎么啦、不行么?”
“也行,至少你告诉我,究竟是哪一位?”
他嬉笑了一番,再而应道:“是第四位,天权文曲星君。”
“天权星君,”她思忖半晌,后才勉强对应起来,接着问道:“他待你如何?”
“他是极忙的,事务颇多。至于对待我么,也算严慈相济。”
“是因近日神君闭关之事?”
“也不是罢,”陆烬沉吟良久,他道:“他先前也算很忙,连同其余六位星君一样。只是近日更少见他居殿中了。”
“原是这样。那你可知,你师父都忙些什么事?”
“或是掌管文籍星命,或是诛除凶悖,有时也行寿算等事,于是兼济文武,公务纷杂。”
陆烬自顾自地,索性将所知皆道了出来,他顿了顿,问道:“你要知道这些事做什么?”
沈梧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也要忙公务呀。”
他支起身,侧身见着她,“听闻近日鼎玄台要改制,所以你才要问这些话的么?”
“算是,也不算是。”
“那这些事会波及整个仙界么?”
沈梧思索片刻,终而竟点起头,她道:“大概会。”
“竟会是这样大的事…”
他收回目光,支撑的手却仿若嵌入脸颊,他垂下眸,闷闷地道:“那你以后这样忙,还会理我么?”
她笑起来,“怎么不会理你?”
“你既忙此番公务,同当时的相公有何差!况且身处此地,我也只好来找你了。”
她渐缓面色,也认真了起来,“我们陆小公子不是最会交际了么,也会害怕这个?”
陆烬再而抬起眸,他望着她,“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若要生活在这里、若永不能回去,我真会害怕这样的事。”
“其实,”沈梧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还要叫我一声阿姐才是。”
他定定地见她,愣了少刻,“为什么,是阿姐…”
“你以前从不曾同我说这样的‘害怕’,如今拜师学艺,为何会这样想?”
他声调渐低,“因为我发现,我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想念从前,想念人间,也想念义父与你们。”
听他提及此,沈梧倏忽沉默起来了,她骤然惊觉,原来究竟已是回不去了。
她凝视着彼时的他,却仿若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她反握住他的手,朝其传去源源不断的温热,她叹道:“我也是。”
他的眼眸忽亮,“那以后,等我们都有空闲的时候,就再回人间一趟吧。”
沈梧怔了怔,见他这期许,竟不好回绝,于是只好松下屏息着的气,由衷地道:“好。”
“你方才为何说,要我叫你阿姐?”
“嗯,”沈梧欲言又止,终而转了话锋,她道:“因听你叫我殿下,不习惯。”
“那么,我再叫你女侠,如何?”
“这个也不恰当。”
“是么?”
她弯起眼眸,“所以,还是叫阿姐罢。”
“好,阿姐。”
沈梧微不可察地敛起眸光,心绪却是暗潮涌动,她失起神,终不忍相告。
彼时也算,瞒一时是一时罢,她想。
……
天权星宫,北斗第四星玄冥文曲扭星君*安坐殿内。
彼时他正敛起丹锦袍裳,缓抚平案前的众仙图,凭依稀所记勾勒出大致轮廓,半晌援毫骤止,他立起身来。
目光粗略地扫过这墨痕,他眸色沉沉,许久未言。
少刻仿若有所感应,他身后的璇窗倏启,这语调轻佻,“星君,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么?”
文曲星君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手覆着这墨图之上,他身形未动,只是沉声道:“你来了。”
“嗯,不单是我,天耀帝君也会来的。”
“是么,”他似笑非笑,“你不必用帝君来压我,若想自此处得你所欲,还要拿东西来换才是。”
“星君为人清正,这仙界众所周知,只是我见这图如何所得,却是来路不明罢。”
“容长老,言多必失。”他微狭双目,再而扬声道:“我竟不知如今仙界,你的伏线处处,想必不漏分毫罢。”
“星君说笑了。你既说‘处处’,可曾在自家殿内察觉?”
他冷哼两句,“来登我天权星宫的,从未有窗外窥伺之人。再且说,你将我那徒儿绑了去,以为我不知道么?”
容夜以扇掩面,骤然现身宫内,他笑意更浓,抬眸视人,“星君的性子,我倒是极喜欢的。”
文曲星君沉眸未动,只是道:“你既喜欢窗外窥伺,如今还进来作甚。”
“星君若不好奇那鼎玄台所为,何故大费周章,如此作为?”
“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这图,我是要定了的。”
两人身后荡起肃风,这步伐稳沉,他缓止步殿前,目光凌厉,他道:“你想用什么来换?”
文曲星君先而颔首施礼,“天耀帝君。”
“帝君既是想要,也应见得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