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塞着软蜡，海妖的歌声变得不那么清晰了，但简隐约在合唱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海面上几十个身影起起伏伏，它们和奇奇变化成的海妖一样，都是半人半鱼，但它们苍白美丽的脸上没有长着鱼鳍鱼鳃，手指也没有长蹼，和正常人类一样。

简顺着声音看过去，奇奇在人群中依旧很显眼，他此时是那副海妖模样。

目光对上，瑞森挥舞手蹼：“简！”

没错，这就是他的声音。不对，根本没人知道她的本名啊。不，奇奇或许知道，可能是当初遛着他在冈堡散步的时候，他听懂了一部分她和别人打招呼闲聊的内容。可他根本没有这样叫过她啊！

见她没有反应，瑞森又喊道：“主人！”

她之前明明禁止过奇奇叫她主人，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一次是偶然，两次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这么叫的，他想要提醒她这不是根据心中所想产生的幻觉，而是现实呢？

简开口问：“路卡死，我好像看到瑞奇了，你看到他了吗？”

那些美丽苍白的面孔路卡死越看越诡异，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死人。“我看到的都是死尸。”

简反驳道：“怎么可能，明明都是半人半鱼的海妖啊。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我发出的光，难道死尸不需要亡灵寄生就可以自行活动吗？”

听到简的反对意见，路卡死才去感受周围生物的存在，确实与死尸的位置能够对应上。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尝试与死尸建立联系，有所感应，但试图控制死尸的时候，还有一股力量在与他较劲。

“咦？奇怪……”

无所谓到底是什么，只要奇奇没事就好，简朝他招手：“奇奇，是我们，你没看错，快过来呀！”

瑞森扭动了几下身体，面露难色，嘴巴张开动了动，始终不过来。

不知道是周围的歌声越来越大，还是他根本没法发出声音，简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一张张嘴开开合合，看得她眼睛犯晕，也无法通过唇语读出他在说什么。

简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原本飘在海面上睡觉，或者蹲在船上休息的海鸟飞了起来，在瑞森身边盘旋了一会，齐齐朝一个方向飞去。瑞森也指向那个方向，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过去。

这让简更加确信那就是奇奇。

简嘟囔道：“难道那边是离开的方向？他让我们先走吗？”

但她不可能抛弃奇奇。

路卡死分析道：“他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简大声问：“芭芭拉，你带了钩锁工具吗？或者身边有什么东西可以改造成钩锁吗？要能发射得很远，而且很带劲，能拖动一个人的那种。”

芭芭拉眼神迷茫，迟钝地辨识声音转过来：“有的，不过现在这个不够强劲有力，要等我改造一下。还有你们说的什么海妖死尸我全都没看见，我看见的是泡在培养舱里的实验品，等下发射钩爪你来指挥，我指哪打哪。”

芭芭拉早就做好了捞人的打算，很快把钩锁改造完毕。“我准备好了！”

简思索道：“嗯……你先快速发射一次，数大概一秒，我看看距离。”

芭芭拉发射钩锁之后，简说：“好了，收回来吧。准头往左一点……停！再往上仰两格……对！数十秒发射。”

钩锁瞄准瑞森所在的方向射了出去，在他头顶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瑞森抬手去够也没够着。

简扶额：“呀，有点远，九秒就好了。”

芭芭拉按下按钮回收钩锁，海中的瑞森突然表情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体转了半圈，被拖着靠近上将号，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飘过来。

听到惨叫声，闻到血腥味，芭芭拉有些慌张：“怎么了？我勾住海妖了？”

路卡死捂住鼻子，强行压抑本性，表情有些失控。

简说：“好像是勾住了瑞奇的尾巴。”

芭芭拉有点内疚：“光呐，那我松……”

“等等！”简立马制止，“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没法动弹，那就把他拽过来吧。”

瑞森身边的海妖很明显不想让他离开，上手拉住他。

海妖的动作十分僵硬，上半身好像不会一节一节弯曲，像钢板一样直直地倾向瑞森。胳膊也十分僵硬，动作的时候，缠绕在胳膊上的海草一紧一松，仿佛牵线木偶一般。

路卡死闷闷的声音从厚重的织物里传出来：“你们在这边看着，我去开船，两边同时进行。达米安先生，拜托帮我稳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