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正。
朝阳已跃出云层,三百名霜寒九天弟子如飞鸟般,散入赋烽山后山禁林。
白日里,阳气渐盛,阴气渐衰,魔族悉数藏于阴凉昏暗处,意欲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趁乱逃跑。
可它们不知道,山上早已罩了一层严密的结界,外面的魔族进不来,里面的魔族也出不去。
许是感应到林中混入了陌生的魔族气息,原先被封印在禁林中的活物也变得躁动起来。
不到午时,便有三十二人因发狂精怪的攻击而受伤倒下,退出了猎魔大会。
大殿上,七长老清峰颇为担忧。
“这些孩子平日里都是怎么练功的?连被封印的精怪都对付不了!这大会还要继续办下去吗?万一出了什么事……”
“怎得不能继续办了?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磕碰罢了,若是这点儿磨难都克服不了,将来与魔族对阵,又该当如何?”十长老王竹毅年轻气盛,他冷哼一声,态度强硬,“这些平常松散的弟子们,也该让他们上上心了!”
“先不着急,看看情形再说。”八长老接了话茬。
七长老看掌门大师兄没有说话,知道此事不会更改,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午后阳气愈烈,躁动的妖魔精怪更是藏在阴凉遮阳处,蠢蠢欲动。
不能逃离这牢笼之地,便让那些臭道士的弟子们也一同留下吧!
好在,虽狂躁的危险有意频出杀招,但长老们密切关注着禁林中的动静,无力应对的弟子只需点燃贴身保管的灵符,得长老们同意后,便可转瞬间被传送回平阳峰大殿中,保得性命无虞。
到日落时分,林中已经只剩下一半弟子了。
“难怪后山这块儿是禁林,这些东西也太难缠了吧!”一个弟子攥紧手中长剑,与同伴并肩同行。
“先找个山洞,熬过今晚再说吧。”一人接话道。
“哎?今日可听说谁猎得魔族了?”又一人问道,“从进到这林子以来,光顾着跟突然扑到脸上的怪东西纠缠,根本就没有闲工夫去找长老们说的魔族啊!”
“可不是说呢!要是白日里降伏的那些精怪也能作数便好了,它们也都很难缠的!”手执长剑的人说道。
“咱们能作数的话,那旁人的也作数了。还是不要了。”同伴应道。
另一人接着说道:“说起来,那只红眼龇牙的猴子还真是吓人,若是被它咬到,想必皮肉都要留个大窟窿了。”
忽然,耳边吹过一阵湿热的风,还带有几分腥臭气息。
聊得正欢的三人蓦地脊背发凉,顿住不动了。
走在前面那人抬眼打量过一圈,并未看到浓密灌木丛中有什么不对。
他缓缓转头,不料却看到同伴身后站了一根枯皮褶皱模样的“柱子”,再往上看,才恍然发觉那“柱子”竟就是这东西的前腿!
那东西长得和书中所绘魔族一模一样,足有三人高,皮坚肉硬,刀剑难入。
书中曾记载过,如若遇上这般魔族,应该如何应对;七长老上课时也曾提及,将注意要点说得头头是道。
可真当喘着臭气、散发着温热的魔族悄然出现在身后时,往日里学的所有全都一瞬间变成了白纸一张。
三人顾不上多想,埋头就往前方跑去。
若能寻到一个大小合适的山洞,说不定可以躲过一劫。
那魔物歪了歪头,慢悠悠伸出爪子,大步一迈,踩到跑在最后那人的脚印上。
只差一点,便能将那人整个拍在掌下,可它并没有这样做。
如此数次,一下又一下。
它似乎并不着急直接伤害这三人,更像是在逗玩它的“猎物”。
眼见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山中愈发昏暗。
三人跃上山壁,闪身躲进仅有的一处山洞中,急匆匆将山壁上的地锦盖在身上,妄图借此躲过魔物的搜寻。
山洞外,魔物狰狞面容,正悠闲地晃着细长尾巴,散步般左右徘徊。
它知道它堵住的人就藏在这山洞里,也知道夜晚即将到来,阴气会达到最盛,可它偏不急不忙,只为了吓唬山洞里的人,消耗他们的力气。
这山洞不够深,只能暂且躲藏一会儿。
洞里的人正想着要如何应对之际,那魔物忽地一掌拍在山壁上,害碎石簌簌掉落,山体微震。
它瞥见地锦下露出的一块紫色布料,“哼哼”呼了两口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藏在最边上的人。
它放肆地将那人倒提着,一边摇晃,嘴里还不停发出傻乐的笑声。
在那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另两人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连腿都打颤发软,挪动不了分毫。
长老们只说有魔族,却没说过是这么大块头的魔族啊!
“啊……”
被提着的那人叫声响彻山谷,久久回荡不散。
不知晃了多久,喊叫声逐渐弱了下来,他已经没了力气,也不知该如何反抗。
怀中保命用的传送灵符不知何时被甩了出去,纵使他此时想要退出,也没了能派上用场的信物。
他不禁闭上眼睛祈祷,期盼长老们可以听见他的呼喊,将他拯救出去。
可大殿之上,众长老们却有了分歧。
三长老和七长老说,应该把弟子们带回来,以保平安。
但是六长老、八长老和十长老则认为那魔物与弟子位于一处,身上又没有强力封印限制,若将被抓弟子传送回来,魔物亦极易跟着一同过来,然而殿中又有受伤弟子聚集,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被抓到的是二长老的弟子,他不便表态,却明显很是担忧。
衡朗初不置可否,她只是静静盯着山谷中如绳坠般晃动的紫衣。
忽然,一道灵符嗖地飞出,打在魔族怪物的手上。
烈焰随之燃起,火舌沿着它的手臂往上攀爬,烧得它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