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温文原本没有上前迎接的打算,见封擎站在门口没动,他才起身走了过去。
“进来吧。”
邓温文扫了他一眼,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后,发现他竟然没跟上来。
侧身,颇为不耐地看他。
“来啊,傻站着干嘛。”
封擎没做声,看见邓温文把路让了出来,才踌躇着挪动脚步。
他低着头,不敢与邓温文对视,步伐也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邓温文非常无力。
本想放任不管,却在不经意间撞见了他眼中的不安。
邓温文长叹一口气,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冲他招手道:“你属猫吗?偷感怎么这么重呢?过来坐啊!”
封擎不再磨蹭,连忙走过去,用一副小学生上课的标准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邓温文的旁边。
见状,邓温文想笑。
一是被他气的,二是被他蠢的。
目光落到身前的茶几上,邓温文准备给他拿一杯水喝,可伸手能够到的只有盛满威士忌的酒杯和一瓶啤酒。心想着封擎能喝红酒,喝点啤酒应该不碍事,于是拿起那瓶啤酒摆在了他的面前。
“喝吧。”
自己主动约他过来,他就是客人,邓温文没想过故意为难他,但也不会对他太热情,基本的待客之道倒是不会含糊。
“桌上的点心、零食、水果随便吃,你不用太拘谨。”
“哦。”
封擎轻轻应声,拿起啤酒,撬开瓶盖,小抿了一口。
邓温文扭头望向四周,发现屋内的几人还在打量他们,又介绍道:“老邢、许朔、梁晋、麦奇你都认识,不用特地介绍了。坐在许朔身边的是他的男朋友白子羿,还有一个是姜津,你也见过。”
“哦……”
封擎举目看向大家,轻扯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目光在邢邵言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才堪堪垂下头。
邓温文对众人道:“他就这样,你们该吃吃,该玩玩。”
大伙儿笑了笑,或许是怕他尴尬,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几人围在一起聊天、喝酒、玩骰子。
包房内有说笑的声音、有轻柔的音乐、有酒瓶碰撞的脆响,嘈杂又欢乐。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两人却显得过于安静,就像身处在不同的空间一样,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其实在封擎来之前,邓温文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分手话术,尽量在不刺激他的前提下,与他好聚好散。
邓温文甚至还在心中反复演练了许多遍,哪怕封擎反对、发疯、大吵大闹,他也绝不心软,坚决按照自己演练的应对方法和对方断个干净。
他知道这样做对封擎来说有点残忍,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今后该如何面对封擎,或者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他们这段感情。
心里的刺既然拔不掉,与其黯然神伤,自己折磨自己,还不如远离可以操控那根刺的人。
也许只有让封擎淡出自己的生活,不去见,不去想,心中的刺才会老实藏在肉里,不再时不时地冒头出来扎他。
话在嘴边滚动了几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邓温文看了眼身边的人,先前还坐得很笔直的人不知何时缩成了一团,如同漏了气的皮球,垂着头,耷拉着肩膀,驼着背,一直颓然地坐着没动。
面对这样一个敏感、脆弱、又颓靡不振的封擎,邓温文没办法狠下心来,那些准备好的分手词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哎。
邓温文有些嫌弃自己。
说好了心狠手辣绝情绝爱,实际上一面对封擎,他的那些自以为统统土崩瓦解。
目光再次落到封擎的身上,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孤独感,让人于心不忍。
邓温文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机场见面,正是因为封擎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才主动去靠近,去示好。
或许从一开始便已沦陷,又或许是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属于艾弗里的心脏在作祟,邓温文不想承认也不行,他这回是真的栽了,栽在了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男人身上,并且栽得很深,深过了之前对邢邵言长达六年的爱恋。
他妈的,活了二十几年他怎么不知道居然自己是个大情种,大圣人啊?!
“喂。”他喊了声身边的人,由于心中有怨气,语气并不算温和。
封擎闻声抬头望过来,目光与他相对,露出疑惑又忐忑的神色。
邓温文翻白眼。
自己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本来是单独约你,不知怎么的,他们都来了,先在这里玩会吧,我们晚点再聊。”
“哦……好的。”
意识到他好像在向自己解释,封擎不由得放松了些,脊背也稍微挺直了一点。
可邓温文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甚至还拿着酒杯加入了邢邵言他们的小团体,开开心心地和大家划拳喝酒玩闹起来,让封擎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心被反复撕扯,直至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痕,内心深处某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悄悄冒了出来。
封擎阴沉着脸,视线落在前方,不断地在邓温文和邢邵言身上徘徊。
短短不到五分钟,邓温文对邢邵言笑了三次,与邢邵言说了十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