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脸上的笑顿了顿,不明地看着从眼前晃过的金蝉子,又将目光转过跟在身后的迦叶。
后者面带微笑地朝他行礼,并未开口。
不得已,太上老君将目光重新放到金蝉子身上,问:“金蝉子这是何意?”
金蝉子绕着炼丹炉转了一圈,眼睛直勾勾盯着炉内散发出来的金芒。
片刻才出声回答:“遥想当年取经路上受老君座下的金银童子和青牛的照拂才得以顺利前往西天。”
这话说的直白,再不懂的人也能听出这是来算旧账了。
太上老君心下了然,忙赔笑解释:“当年的事各自都有说法,还望金蝉子不要介怀。”
“当然,都过去了,今天只是来叙叙旧。”金蝉子分神瞥他一眼,手指着面前的炼丹炉,“这炉是后面又修补好的吧?虽说受了点苦,但能得到一双火眼金睛倒也不亏。”
“啊?”
太上老君一愣,他知道金蝉子这是来算账的,但没想到他从大闹天空开始算起。
如今睚眦必报的做派,他有点想念那个只会念经的愚钝和尚了。
“当年悟空刚开灵智性子鲁莽,屡次顶撞玉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金蝉子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炉内的金丹何时可炼化成功?”
“还需一炷香。”
金蝉子侧目就瞧见云烟袅袅之下是一炷比胳膊还粗的香,垂下眼眸又默不作声地转向太上老君那花白的胡须。
太上老君瞧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道不好,急忙开口道:“不过上一炉炼化的金丹还未使用,金蝉子若是需要尽管拿去。”
“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会不会。”
要不是确定面前这个是实打实的佛祖座下弟子,太上老君都要以为是黄鼠狼成精了。
蔫坏啊!
太上老君心疼的送了一葫芦金丹才把这尊佛送走,关上宫门掐指一算。
苍老的脸庞又覆沉重,他一甩拂尘,无奈地摇摇头。
“师父可是有烦心事?”金角问。
“无碍,你去把青牛牵来,我去启明殿坐上一坐。”
太上老君骑在青牛背上,慢悠悠地走到启明殿,一到殿门前就跳下来快步走了进去。
“太白金星你这这这……哎!”
“老君不急,慢慢说。”太白金星似是知道他要来,早就备好茶水,递到他面前。
“我还说什么说,说金蝉子从我这抢走一葫芦金丹?这有什么可说的!”
太上老君接过仙茶仰头饮下,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复杂地瞧着面前同样年纪花甲的老人。
“当真要如此行事吗?”
“此计凶险但是唯一的生路。”太白金星知道老君能掐会算,根本瞒不住。
太上老君沉默良久才沉声道:“……也罢,那我便再助上一臂之力。”
出了殿门,太上老君卸下青牛身上的缰绳,附耳低语几句,“老牛你去趟凡间找到悟空一行人刁难一下之后再……”
青牛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眨了下眼便像疯了一样蹿了出去,只留下一抹余烟。
太上老君抚过白须,瞧着青牛离开的身影,转过身独自踱步回去。
另一边,迦叶看着金蝉子收起金丹又往珞珈山走去,伸手一拦,“这瞧着不是去南天门的路。”
“我去找观音大士聊会天。”
“……”
这无赖样子像极了那只猴子变成的。
迦叶悻悻收回手,无可奈何地跟在他身后。
受善财童子接引,二人来到莲花池边上,不远处的莲花座上观音大士正敛眸打坐。
听闻动静,慢慢撩起眼皮,轻声道:“是金蝉子啊。”
“哦弥陀佛,见过观音大士。”金蝉子一改在兜率算计模样,低眉垂目很是乖顺。
“想来你也是为了甘露前来。”
金蝉子精准地抓住那个也字,迟疑道:“还有人也来求取这个吗?”
观音大士但笑不语。
“实不相瞒,如今悟空已然那样,我这个做师父的不能置之不顾,还望大士成全。”
“当年取经路上,悟空没少往我这边跑,如今倒是换成了你。”
“悟空性子跳脱了些,扰大士清修了。”
“无妨,他一来倒显得热闹几分。”观音大士踩着莲花一步步朝两人走去,目光掠过金蝉子落在他身后的迦叶身上。
两人相互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
来到金蝉子面前,观音大士眉眼温和,将手中的玉净瓶递了过去。
“你且拿去用吧。”
“这、会不会太多了?”金蝉子下意识惊呼,他原本只想讨要一些化去悟空身上的石层,没想到大士直接整瓶都给了他。
“你只需知这杨枝甘露并不是万能的即可。”
“大士何意?”
“去吧,别误了时间。”
不明所以的金蝉子瞬间被点醒,又行一礼便匆匆离去,迦叶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又转向观音大士,眉眼间添了一丝不耐。
“大士倒也不比如此提醒。”
“西天如来真的舍得吗?”观音大士不理他的无礼,口吻中带着请教。
“万般因果皆是造化,本该是他受的。”
“迦叶尊者看着不太情愿?”
“到底师出同门,两世情谊……”迦叶张着嘴,嚅忍片刻道了一声佛号,“是我六根不净罢了。”
上一世他在佛祖边上亲眼看着金蝉子被贬下凡转世为人历经艰辛险阻才取得正果;这一世他跟在金蝉子身后,亲眼看着他慢慢消亡人间。
他怎能忍心?
“不知这次蝉还能不能脱壳成功……”
当金蝉子在天上忙着找各路神仙算账讨要法宝治疗孙悟空时,人间的猪八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