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愣完后不由微微一笑,垂眼却发现某人手腕上的金藤仍在,忍不住抬起询问的目光看过去。
陆崝装作没看见,懒洋洋撑着脸,正欲收手时却被江聿攥住了右手腕,正捏在那条金藤上。
他眼皮一跳,抽手……没抽动,故作镇定看过去:“舍不得我?”
江聿认认真真的打量过他丝毫不心虚的脸,这才拿回自己的手机。
“早些休息。”江聿收回手不咸不淡道。
“嗯,晚安。”陆崝轻轻地笑,转身往巷子里去。
纤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江聿收回目光,忽而听见消息提示音。
低头一看,弹出一条信息,是陆崝。江聿心想:这么快到便家了么。
备注是:“敬爱的陆大人”。
江聿沉默,……好歹不是亲爱的陆大人。
陆崝给他发了个视频。是一只瘦得骨头“横七竖八”的小猫。他屋内光线昏暗,显得猫愈发颜色驳杂,一对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镜头,让他不由想起某个人,不仅养得人瘦,猫也养成这模样,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视频临近结尾,镜头外伸出只线条利落的手,在那猫脑袋上轻拍一下。
拍的不算好的视频戛然而止,但江聿还是听见一句带着调笑的语句,是陆崝管那猫叫“小鱼儿”。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江聿倏然放下手机,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有一刻觉得自己脑子里怕不是有水没倒干净。
*
陆崝发完视频,匆匆将手机撂到一边,整理了散发脱下衬衣。
他的后背肌肉匀称,又因为太瘦导致突出的肩胛骨在细腻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层淡青的阴影,随着双手动作起伏,宛如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在裸露出的右肩上,一道狰狞见骨的伤口十分抢眼。
陆崝洗干净出外勤沾得一身灰土,满头黑发沾了水,肩头伤口不躲不避进了水,愈发疼起来。
伤口一看就知道是最近刚成的,周围的皮肉还牵连着,但边缘却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随手一招将黑气挥灭了,伤口乍一眼看上去倒是没那么红了,可依旧像是划开了皮囊般横在后背的皮肤上。
镜中人微微蹙眉,再度套上干净衣物出了浴室。
此时窗外翻进来一片梧桐树叶,陆崝边穿衣服边伸手夹住,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天界那群蠢货的回复。
他先前发现天界有叛徒影响下界,第一反应是无非几个贪赃枉法的狗东西,往深了查却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甚至关乎到不少天界等级不低之人。
纪颢是在他前一位下凡来的上神,为了确定那位等级不低的狗东西具体是什么时候干涉的凡间,他与她简略说明了情况,并拜托她找人翻找近几百年所有下凡的神君名册。
纪颢不负众望,调查完所有名册后打包给了他,顺便回答了陆崝关于天平秤给出的三样东西的解答。
“青色圆润的石头不大清楚是什么,夏珩说有可能是什么法力的载体,但碧青色桃花绝对代表你,还有那个光团,我们三个查了仙界所有资料也没有记载。”
陆崝看完顺手烧了梧桐叶,这时候原先窝在自己小窝里面的猫倒是一声不吭跑了过来,像个墩子般坐在他脚边。
他伸手抹了把它脑袋,不小心扯到伤口,肩膀微微一抖。小鱼像是感觉得到他身体不适,没有继续粘他,又跑开忙不知名事物去了。
时候已经晚了,按理说他应该躺下休息,可不知道是因为肉身的确那么容易催折还是什么原因,从客厅到卧室的几步路都走得脑袋发晕。
陆崝暗道不妙,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冷汗便从额角流到尖细的下巴,挂着一晃一晃。
他靠着墙坐下,小鱼咪咪喵喵地从另一边过来往他怀里钻,陆崝咬住下唇,浑身上下依旧一阵阵地发冷,情不自禁将猫抱进怀里,发丝垂了满背,咬出血的唇角呵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息。
手腕上的金藤闪烁了一下。
相距不远的江聿腕骨上忽而传来一阵凉意,瞬间由一点辐射至全身,像是天边袭来一卷寒风冻住了四境。
车辆靠边停下,这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天空悬着无声冷月。他迟疑了一瞬,手腕上的寒意几乎让他无法动弹。
“陆崝。”他不假思索念出了这个名字。
心里的不安被瞬间放大,他当即驱车原路返回。
窗外的月色被遮得差不多,暗夜里仿佛只有他一人,安静又匆忙地前行。
行至陆崝下车的巷口,腕骨出的寒意愈发深刻,缓缓侵蚀为数不多的冷静。
小巷很短,几步就走到了尽头,那里是一堵高墙,没有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