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枫镇有人发现郊外的废村一夜之间出现十二具死状诡异的尸体时,谢览早已带着南殷离开。
昨夜他与南殷促膝长谈,聊得过于忘我,待回过神来时,竟已是丑时之后。他只得连连对南殷告罪,回到自己房内,整修一夜准备出发,因而对荒村之事浑然不知。
许是昨夜累到了,今日一早,南殷坐上了马车后就开始闭眼补眠。
谢览忍不住看着她的恬静睡颜,露出浅浅的笑来。
她自然不需要休息,她闭上眼是因为昨天和谢览聊得始终太累,此刻不愿意再和他说话。她几近用尽毕生所学,绞尽脑汁地找话题闲聊。
谢览也是个死心眼,她问什么答什么,然而她不问,他也就不说了!
伏愿也累了半夜,他放出去的分身将近卯时才归来,南殷在识海中与他对话,询问青芽之事的进展:“猫尸也找到了吗?”
“找到了,看样子也没死多久。”
南殷颇为满意伏愿的效率,想起更重要的收尾工作,又问:
“处理干净了吗?”
伏愿想到那些整整齐齐的尸体,它临走时也贴心地清理了一下原本血流如注的地面,想来算是干净的。
于是坚决果断地回答:“都干净了。”
南殷便放下心来,专心闭目养神。
只是她还未休息太久,耳边便传来一阵微末的摩擦声,并不算刺耳,却令她神经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他们反应倒是很快,伏愿昨夜才动的手,今日便寻过来了。
南殷不悦地睁开眼。
“伏愿。”
“叶姑娘。”
她正欲在识海里呼唤伏愿,不曾想谢览也正好叫她,便按下了让伏愿悄悄去解决这个尾巴的心思,看向谢览。
谢览抬手为马车周围圈下一片结界,温声看向她:
“叶姑娘,你先在马车里稍作休息,我去去就来。”
南殷点点头。
谢览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一路跟着过来的东西,并不是魔修,而是一股类似于分身的气息。
只是不知这分身是否难缠,又怕待会的血腥场景吓到马车中柔弱的凡人少女,他看了看四周,待确认那魔修气息的方位后,他迅速布下一个法阵,将自己的灵气注入其中。
但诡异的是,在他如此灵气四溢的时候,那股气息亦不受他的法阵诱惑,依旧弥漫在马车周围。
像是,马车中才是它追寻千里而来,最想要的东西。
叶……叶姑娘,叶南殷!
南殷在马车中感知着这股气息波动,它追踪伏愿而来,自然紧紧跟随着她。
谢览就在外面,她若出手,很容易暴露。
不如趁此机会,多看看谢览的实力。
正琢磨着他会如何解决时,南殷忽然感觉车外的灵气猛地一沉,那股追着马车的气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削去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失了依附,却直冲冲向她而来。
“主人!”
伏愿下意识地化出蛇身要为她抵挡攻击,然而那残余的气息在触及到小蛇躯体的那一刻,便顿时散个干干净净。
南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谢览的方向,不知他是否发觉。
谢览收了止水剑,蹙了蹙眉。
止水剑最擅长对付这些妖异,然而方才那股气息被削散之后,有一部分残息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并不是被止水剑斩灭的。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从内部彻底绞碎了。
他看向马车,他知道,车里只有那位少女,正安静乖巧地等着他回来。
于是他敛了敛神色,掀开车帘:“叶姑娘,我回来了。”
南殷一副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模样,闻言睁开眼:“刚刚你去哪里了?”
语气柔和,音色里似乎还有些困倦,听得谢览心中也软下几分。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此处还有多远的路程。”谢览放下车帘,语气依旧温和,“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你累的话再歇会。”
“麻烦你了。”南殷笑了笑,重新闭上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注意到就好。
因她闭上眼,所以也没看到,谢览放下车帘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
一路上再没有什么变故,马车顺利抵达了凌虚剑宗。
——也不能称为是剑宗,毕竟这是它山脚下的集市,还未正式进入到宗门内。
南殷把它理解为学校周边的配套商业街。
谢览正犹豫要如何开口唤醒南殷时,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笑颜。
谢览轻咳了一声。
这位谢长老真是……每天不是咳嗽就是笑。他是一峰长老,兴许是给弟子们讲课时伤到了喉咙,南殷很能理解的。
想到这里,她真想把从前在魔域认识的那位医修大佬推荐给他,给他开几副喉片润润嗓子。
而他笑起来的时候,又莫名很像刚入学的大一学生,带着清澈的眼神,每日都似乎带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朝气勃勃地面对所有事情。
年轻真好啊……
南殷偶尔也惆怅地想,她都一千多岁呢。
谢览全然不知自己在南殷脑海里经历了从古板讲师到年轻大学生的形象,他掀开车帘,阳光洒落了进来,落在少女身上,她抬起眼时,恰当好处地明艳动人。
谢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出声说道:“我们到了。”
南殷抬手挡了一下眼前刺目的阳光,随后跳下了马车。
正逢旬日,这凌虚剑宗山下的集市也是一副繁华之景。
青石板长街向两侧蜿蜒而去,一时望不见尽头。
周围甚至称得上嘈杂,穿粗布短衫的货郎肩挑两筐灵果,走在路上不停叫卖着,南殷打量着这周边这些人的穿着,一时竟也不能立刻分清是凡人还是修士。
她左手边旁边有个书肆,挂在门上的檀木书签在晨风中微微作响,门帘半卷处露出几册烫金封皮的书籍;更有不少兵器铺前悬着鎏金铜炉,炉中灵火不熄,此刻在煅烧的剑发出清脆的嗡鸣。
除去有不少修士才会用的生活器物售卖外,这里竟也与凡间集市别无二致。有修士,也有不少凡人。这凌虚剑宗配套商业街做得很是不错。
凭心而论,这其实也是南殷第一次来到凌虚剑宗的集市,何况还是以凡人的身份来的,逐渐也被勾起了些许好奇。
倒是可以多看看,回去让魔域也修一个。
“要逛逛吗?”谢览温声笑道,“若看上什么,和我直说便是。”
见谢览大方地摆出一副今天全场消费由谢公子买单的模样,南殷倒也不与他客气:“好呀。”
于是和谢览一起,顺势走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家书肆。
“二位想寻些什么书?经史子集,修炼功法,我这应有尽有。”
本在躺椅上悠闲扇风的掌柜立刻起来笑脸相迎,只打算随意逛逛的南殷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打搅了他的休息,便多看了他一眼。
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属于见一面后也根本记不住长相的普通人。
她抬眼看向书架:“随意看看而已。”
进门的书架上摆放的多是些适合练气弟子修行的基础功法,谢览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致。南殷若是想学,他那里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