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唐栩坐起来,面向沈裁,但他的眼睛却是下垂的,他一眼也没有看沈裁,低声说:“你包养我吧。”
“唐栩!”沈裁的声音突然变得愤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唐栩的声音低哑:“在你们圈子里,这样的关系应该很普遍吧,我什么事都可以做,不会再不识好歹地跟你吵架,我会听话……”
沈裁从未如此愤怒过,他揪着唐栩的领子把他提起来:“闭嘴,你把我当什人?!你他妈把你自己当什么?”
包养,唐栩竟然在跟他说包养,一个那样独立的人,求他包养。
唐栩抓住沈裁的手腕,他的手凉得吓人,冰冷的触感一直凉进沈裁的心里,他说:“对不起。”
他的自尊彻底碎掉,他语无伦次开始数落自己:“对不起,我想把钱还给他们,但是我真的没有钱了,沈裁,我很累了,我不想工作了,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处理不好感情关系,我连出柜都不敢,我太无能了。”
唐栩:“你包养我吧,那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给家里打钱,不用接不喜欢的电话,不用处理复杂的职场关系,我只围着你转就可以了,我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吗?你可以继续把我关在公寓里,你可以随意支配我,直到你不再爱我的那一天。”
沈裁脑内轰鸣,近乎有些崩溃了,他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总是俯视他的唐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姜图南的话语如巨石般砸在他的心脏上——“sexual slavery,你在扼杀他的主体性”。
唐栩变成这样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父母,还因为沈裁,是他把人关了一个月,让他失去处理情绪的能力,让他无力解决自身的问题。
是沈裁不断洗脑他依靠自己,于是唐栩将沈裁的爱曲解成畸形的情感,才会脱口而出“包养”这个概念。
沈裁四肢发冷,深深地感到后悔,他痛苦道:“唐栩,你是这样理解我的吗?这几个月我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你,费尽心机地讨你开心,说那么多句爱你,在你看来,我的目的只是想驯化你,让你顺从我,做我的所有物吗?”
沈裁看着他,眼眶也跟着发红:“你现在露出这样的姿态是在报复我吗?你明知道我喜欢那个高傲倔强独立的唐栩,所以说这样的话让我难堪。其实你是恨我吧,你恨我在学校胡来导致我们被偷拍,恨我打破炮友的边界,恨我把你的工作搞砸,恨我给你退婚,恨我把你关在家里。”
“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对你图谋不轨,可是行动上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接吻是你主动的,开房也是你邀请的,是你当着室友的面说我们在谈恋爱,你纵容我一步步走近你,又在关键时刻把我推开,我在你面前提心吊胆死去活来,像个自取其辱的小丑,玩弄我的感情让你很得意对吗。”
唐栩抿紧了嘴:“我没有玩弄你。”沈裁对他的控诉也是唐栩对沈裁的控诉,是沈裁自作主张地打乱他的生活,唐栩的惶恐、卑微与自毁被沈裁激发出来,让他认知混乱、对错颠倒,让他想走走不掉、想留留不了。
沈裁恨恨地放开他,冷道:“我不会让你如愿。我不可能包你,因为我看不起你。”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唐栩?】
【卑微的,自贱的,没有自尊的空心人。】
【你配不上我。】
唐栩心里响起尘埃落定的崩塌声,曾经是他羞辱沈裁拿不出手,平静的看着沈裁发疯,而现在是沈裁蔑视唐栩配不上他,是唐栩疯了。
唐栩,你当初厌恶沈裁轻浮好色的时候,想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吗?你知道自己会变成歇斯底里的缺爱疯子吗?
唐栩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戳出血痕,生理和心理的同频疼痛让他无比畅快,他想,就是这样,让沈裁厌恶他,这段关系就可以尽快结束。
就在他以为沈裁恶心他,要把他赶出公寓的时候,沈裁转身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粗鲁地将唐栩拽到茶几前,两个人都半跪在茶几边,沈裁握住唐栩的手,控制着他在纸上写字:“唐栩,你十八岁成年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从小乡村考到大城市,你是宁大的专业前三,拿过设计国奖和省奖,在设计大厂实习过,对你来说五十万很多吗?最多两三年就能赚回来,你有手有脚,又不是眼睛瞎了不能看电脑,你他妈怎么有脸来跟我求包养?你怎么能允许自己去谄媚他人?你看得起这样的自己吗?你的骄傲呢?你的骨气呢?你没有自尊吗?”
沈裁的话字字戳心,像利剑一样穿透唐栩的心。
沈裁:“你说你不想欠我,你不想欠也得欠,我不会包养你,这五十五万你要还给我,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准少,你就算打工十年二十年,就算九九六被领导同事骂死,也得把这个钱还给我。”
“把你的尊严捡起来,再来骂我阴沟里的老鼠。”
黑色字迹在白纸上显现,沈裁在逼迫唐栩写借条,他嘴上说着狠话,手却颤抖得要极其用力才能握稳笔杆,他控制着唐栩的手指,一笔一划写下双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抖动的笔尖画下蜿蜒的字迹,此时此刻他们好像回到了初次坦诚针锋相对的那个晚上,只是此刻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清高孤傲者弯腰乞求自甘堕落,见色起意者却执意捧起高贵的灵魂。
唐栩的手全是汗,他被沈裁的气味包裹,被禁锢着半边身体,身边人的紧绷传递到他身上,皮肤血管里滚烫的血液灼伤了他,理智一瞬回归,唐栩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好像突然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随着借款数额和利息的写明,纸上出现“无固定还款日期,借款人根据自身情况在任意时间归还全部或部分款项,出借人不会主动催促、讨要本息”的文字。
直到有一滴水落在纸上,模糊了他的名字,唐栩深深地倒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将头埋进了沈裁怀里。
唐栩擅长压抑情绪,连哭泣都沉默无声,但情绪绷到极致之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他一直在大声抽泣,把眼泪鼻涕胡乱抹在沈裁衣服上,手紧紧拽着沈裁的衣角。
“你真他妈装啊,唐栩。”沈裁吸了下鼻子,好险忍住眼泪,他骂道,“以前装清高,装不需要任何人,现在又装低声下气求包养,你他妈怎么不去演戏啊?你说句需要我会死吗?诚实地请求帮助会少半条命吗?你能不能干点正常事,能不能说句正常话啊?”
“我只想谈个正常恋爱而已,怎么就倒霉遇到你,瘟神,我都变成M了,给你调爽了吧。”
他被唐栩的眼泪烫得心里闷堵,蹲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唐栩调整情绪,他一手揽唐栩的腰,一手拿手机给唐栩转账,五十万买唐栩真的很划算,但是他不想要唐栩的身体,他想要唐栩的真心和爱。
这些可能要用沈裁的一辈子来买,沈裁已经做好准备了。
指纹识别支付,沈裁卡里少了五十万,唐栩的手机响了一声,大概是到账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