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需要一些存在，来确信她的抵抗不是全然的无用功。她……她有时候会忍不住觉得这是一种表演，她太痛恨自己的无力了，所以必须做点什么形式上的事，由此把摇摇欲坠的自我拉回来一点，再拉回来一点。

她不想面对万丈深渊，还有深渊下那一张张垂涎的血盆具口，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一丁点，也算是反抗。

“阿卡加纳大人也会同意吗？”小收尸人小心翼翼问，“我太笨手笨脚了，之前也……总是惹他不悦……”

“当然会……他可是我的……兄长。”见小收尸人露出踌躇的表情，科恩也有些犹豫，她捏紧水杯，指腹微微泛白，故作轻快地调转话头，“我们……难道在外人看来，还长得不像吗？”

“没有没有。”小收尸人连忙摇头。“我觉得……能有亲人在很可贵……而我无处可去，这么一直赖着您，能为您做的事情也很少，您会觉得我可怜吗？”

“我也无家可归。”科恩轻轻靠拢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是相互取暖的关系。”

这里太冷也太残酷了，她们需要彼此的存在。

她们倚偎着彼此，身躯间突然冒出来个小小的脑袋。

是露露。

“是你吗？”科恩揉了揉它那颗小小的脑袋，克系小狗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呆傻，它脸上两只称作为眼睛的东西大大的，还很光亮，细细品鉴会有一种诡异的可爱感，“之前是不是你入梦，把我拉过来救她的？”

露露临时借用了她的身体，这有点像某种操控，但科恩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倒是露露在关键时刻帮她解了围。

“……”因为没有声带，克系丑萌小吉娃娃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掌，冰冰凉凉，有点黏腻，似乎是表达感谢的意思。

生物的情感很好分辨，露露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恶意。在科恩面临那些巨大黑影族的围剿时，她体会过黑影族真正的恶意，那种可怖的滔天攻击性无孔不入，扎得人灵魂体都在隐隐作痛，仿佛随时准备着将她大卸八块。

“你很在乎你的主人。”科恩絮絮说道，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嗅了嗅露露身上的味道，只有一股清淡的水味，和它的主人一样，小收尸人在她昏迷的时候给两个都洗得非常干净，懂事得让人心疼。

“彼端……那种地方的生物也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吗？”

不惜一切都要救一个非我族类的生灵。

“你会魔法。”科恩戳了戳露露柔软的颈窝，“那片异境大陆上到处都是和这截然不同的魔法粒子，你出自那里，当然也能运用它们……”

科恩突然想到什么，她急急地拉开储物柜，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她翻找出了一面镜子。

带着裂纹的冰冷镜片对准她的眼睛，翠色之下还浮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暗红。

“那些物质能量……现在还储存在我的身体里。”她急切地抱起露露，“我也能运用它们，对不对？？！——————”

就在此时，外面突兀传来喧哗声，激烈程度前所未有。

科恩看到外面数名士兵的身影掠过她的营帐，她瞬间警惕起来，叹了口气，只得把露露先放下。

阿卡加纳他们还没回来，外面却又产生了骚乱。

科恩已经猜到了什么，她让小收尸人待在营帐里，把露露待在身边，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

“怎么了？”

科恩披着外衣出门，外面刺骨的寒风吹得她一哆嗦，她捋长发挡在胸口前，试图让身子暖和一些。

营帐外不远处就是军士长的副官，他还有留营的十几个士兵全都集聚一堂。

见到科恩，副官脸色一白，他语气带着点训斥，“您不该在这种时候出来。”

科恩捏紧藏在斗篷下的匕首，“我也隶属血戮军，职衔在你长官之上，我有权参与处理营中一切。”

“尸体……他们发现了尸体。”

副官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似乎有些不愿面对事实。

一条绵长的暗红色血迹出现在雪地当中，格外刺眼。

血迹的尽头，消失数日的内务士兵尸体被敞开在擂台正下方，血淋淋的，死相惨烈。

行凶者显然是想威慑众人，所以手段格外惨烈。

血鹰刑。前后棱出的肋骨苍白得像雪，筋肉都被剃得很干净，那个内务士兵的脸庞被擦拭得很干净，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流淌出来的红黄白脏器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刺扎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