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地上的碎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径直向大门走去。
项庆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如此决绝。他下意识地一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项阳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迟来的、试图挽回颜面的强硬,摆出严父的架势,厉声喝问:“你去哪?!”
手腕上传来的禁锢感让项阳本就压抑的情绪瞬间冲到了顶点。总有人是这样,明明是自己亲手将人推开,推得远远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却还要在对方转身时,假惺惺地问一句“你去哪?”
项阳猛地甩手,试图挣脱那令人厌恶的桎梏,但项庆祝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项阳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锐利得像把刀,直刺项庆祝,声音冷淡:“松手。”
项庆祝像是没听见,反而抓得更紧了些,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威严。
项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压抑已久的戾气再也无法遏制,猛地爆发出来:“松手!”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撕裂感,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项庆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浑身一颤,插在腰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对上儿子那双燃烧着却毫无温度的眼睛,他心底莫名一慌,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项阳立刻抽回手,拉起行李箱,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大门。门外带着湿气的风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在迈出门槛前,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那片狼藉和那两个给了他生命却又将他抛弃的人,留下了一句冰冷刺骨的诘问:
“总爱装出一副自己很强势的样子!却连自己的家都经营不好,一事无成,你配为男人吗?”
话音落下,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也彻底关上了他过去十六年的生活。
走出那栋充满压抑和争吵气息的平房,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
项阳站在狭窄的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脱了。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和悲伤,只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人,也挺好。
*一年后
周日的清晨,比阳光早来的是燥意,手机“咚咚”的响风不停。
“啧……”他烦躁地蹙紧眉头,挣扎的在床头摸索手机,眼睛都懒得睁开,凭着感觉划向接听键然后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的枕头上。
整个人又重重地趴了回去。声音沙哑含糊,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被扰清梦的不爽:“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一个带着明显迟疑和一丝讨好意味的女声响起:“阿青…是我。”
是韩霜。他扶着额头,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阿青?在吗?听得到吗?”听不到回应,韩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项阳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嗯”。算是回应。
听到他的声音,韩霜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变得顺畅了一些,但那份刻意的柔和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项阳的心猛地一沉。
“阿青,妈妈…妈妈要改嫁了。”她说出这句话,带着一种宣告式的语气。
项阳稍微清醒了点,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他扯了扯嘴角,依旧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韩霜显然没得到她预想中的反应,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那…那你…能不能把妹妹接过去,跟你一起生活啊?”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被韩霜急切的补充堵了回去:“妈妈会打钱给你的!生活费,抚养费,妈妈一定按时打给你!不会让你为难的!”
项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清明和一丝认命的冰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接切入问题:“你们现在住哪?”
“沁园小区!”韩霜立刻回答,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
“嗯。”项阳不想再听任何多余的解释,“几点接她?地址发我微信。”他言简意赅。
“晚上6点!晚上6点你到小区门口接她行吗?”韩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妈妈今天…今天有点事。”
“行。”他不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冰冷的忙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备注为“房东”的号码拨了过去,意思就是把二楼也租下来,然后他这一早上都扎堆在房间用品的购置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终于在六点前抵达了沁园小区。这是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楼宇崭新,绿化整齐,和他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形成了鲜明对比。
项阳刚走到气派的小区大门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哥!”她清脆地喊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脸上绽放开明媚的笑容。
项阳走过去搂着她脖颈,笑说:
“死丫头,一年多没见,长这么高了?”
......
两人坐在公交车上一路闲聊,聊着聊着就到出租屋了,从此他们在这里开启新生,迎接第一道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