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杀戮”的结局已定,赵昉身在人群当中,眼见着“贺青雍”自绝经脉,身死道消,就算此人侥幸留一口气,那也绝不成气候,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赵昉又隐没进人群,像个影子,等到乌云蔽日之时,他也消散了个干净。
回去复命了。
井中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重要了,设局的人全身而退,不知情的人只得想方设法自保——蒋侃一看便是个遗臭万年的大祸害,把这玩意儿留着,简直就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一堆人在如海的安排下,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带着所谓的“战利品”。
沈念此时此刻的心境十分难以言喻,魏扶风此前找过她和她通过气,她至今还在消化魏扶风的计划,现在好了,她还要尝试接受魏扶风的离开。
她的出现会改变如今的局面吗?
沈念预见了自己贸然出现抢人可能出现的后果,但是她等不了,万一这是她见魏扶风的最后一面呢。
她转过身,将魏扶风的两把剑收起来,好的坏的都敛好,带回藏心阁。
哪怕……哪怕是念想。
沈念带着东西去找蒲白鹭,她认定蒲白鹭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人从来就不是尊重别人选择的人,早期藏心阁高楼能起,全靠他老人家“牛不喝水强按头”。
此人看着随和淡漠,其实性格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烂石头,他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发生。
他舍得魏扶风去死吗?
沈念没来得及抓住法阵的边,那至少得在“复活”魏扶风这件事儿上出点力。
清河。
蒋侃把魏扶风轻轻放在榻上,这几年总是聚少离多,心平气和待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少得可怜,他的合理要求一步一步变成无理取闹,希望变奢望。
魏扶风可曾又一分一秒的时间心疼过他吗?
蒋侃不知道,只稍微一想就难受地不行,那只攥着他心脏的手还没有松开,无意识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守着魏扶风的身体枯坐片刻后,他突然起身,眼泪大概是在他眼眶当中积蓄已久,就这他起身的这个动作稀里哗啦落下。
可惜这次没有人能吻掉他的眼泪了。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随后抬脚又跨入另一个阵法,转身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狠心的魏扶风,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魏扶风如愿。
他要去死,蒋侃偏要他活着。
不多时蒋侃便到了藏心阁,蒲白鹭真舍得魏扶风死吗?还是说魏扶风的一条命也是他藏心阁的一枚棋子,棋子最完美的下场便是自己碎成齑粉,是吗?
忧惧怒同时攻向心头,蒋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气差点捯不上来。
可是他能和蒲白鹭对着干吗?不能。
多一条路多一分希望,可是他却没办法给蒲白鹭好脸色。
蒲白鹭也没好哪儿去,一见蒋侃来了,更是怒不可遏,本来就黑不利索的两根毛又白了不少,蒋侃讥讽地看着怒发冲冠的蒲白鹭,心说此人如今像个鹤发童颜、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老头子”往他脸的方向上砸了一个砚台,要不是他躲得快,好悬让蒲白鹭当场砸死,可是他没有时间和蒲白鹭吵架,他梗着脖子跪下,“求你,救救他。”
蒲白鹭抬脚给蒋侃踹地上,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蒋侃的,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随后才把一个平平无奇的锦囊丢给蒋侃。
蒋侃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就要跑。
“急什么。”
蒲白鹭冷声打断他没头苍蝇一般乱撞的行为,然后语速极快地补充道:“起死回生丹药,现世仅存这一颗,回去给扶风吃上,在他醒来之前,剜你的心头血做药引,药方我也一并放进锦囊了,你按着做就是了。”
蒋侃丢下一句多谢就又要走,蒲白鹭第二次拉住他,“他在哪儿?”
“清河。”
他生怕蒲白鹭再拉他第三遍,魏扶风还等得起吗?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有这么多话?
起死回生,实在是神奇,此物使用条件还这样严苛,将死未死,魏扶风还能维持这个状态多久他实在是不知道,只知道抓紧走。
赶在太阳落山前,赶在温度降下之前。
蒲白鹭看着蒋侃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他看不懂这一对师徒,隔着血海深仇的应该是死敌吧,看着仇人被碎尸万段难道不是心中只剩畅意吗?蒋侃完完全全是个怪胎,绝世少有。
其实那枚丹药一直在阿乙手中,只等着偷梁换柱的时候给魏扶风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