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想面对沟槽的现实——尽管剩余的魔女咒术不成威胁,但来自芦屋道满的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不明所以的第三方攻击现也只得压制——他有预感,如果哪天压制的力量削弱,恐怕他将万劫不复吧。
感觉已经能猜到自己的死法了。
他无力地干笑两声。这未来会不会太光明了一点,继续受苦真他爸不如找栋楼跳了——谁艾特我?
佩佩隆奇诺却出乎意料地叫住了他这个陌生人,勉强靠着墙壁,奄奄一息的男人道:“【卫宫士郎】,这次算是我救了你一命吧。”
“……嗯。”虽然真的不怎么熟,但毕竟受了对方的照顾,他决心听听对方的意图。
“那请接受我最后的委托吧。完成你的职责,护送那孩子走到最后,以及见证贝里尔那家伙的末路,做的吗吗?”
职,责?——可笑至极。士郎在心里冷笑一声,但他的表情还是软化下去:“这是两个请求,所以我就把奢侈品的恩情也算进去了。”
佩佩对写出乎意料的回应似有些惊讶,又很快了然:“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么?难怪基尔什塔利亚那么喜欢你,你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如果早点告诉我喜欢这些的话,我会再多送一些呢。”
“……”他本可以在接受“委托”后便转身离去。自己对这位仅仅有些特别的陌生人没什么感情,自然也能坦然面对其死亡。不过不得不说,人家情商怪高的,又或许是他自作多情,在佩佩的关照下,属于他们的离别并不如立香那样伤感——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倒不如说,正因为男人的无心之言,他决定为这场离别留下一个体面的结局。
反正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无所谓了。
没有丝毫憎恶,他展露出温和的笑颜:“谢谢你,佩佩隆奇诺。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多聊聊天呢。”
打算就此阖眼的佩佩似乎也没料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温柔,一时兴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挑了挑眉,决心为此揭露舞台的更多布设:“就当是对乖孩子的奖励好了。听好了,除了limbo的术式,你的体内还有强度不输前者的诅咒。为什么那副表情,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看来施术者有在防备你发现,或者说你们有特殊的因缘。要小心哦,那个糟糕的东西会从内部瓦解你的一切。”
男人的眉心舒展开来,至此,他相信自己问心无愧:“最后就不说那么多沉重的话题了。卫宫士郎[我不知名的某人],你一定会从命运[fate]逃开,有一个好结局的……”
我靠就笑两下这他爹的炸了个什么情报出来?!
——
“你真的有在听吗?不要发呆啦,你总是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抱歉,我本以为在大家的陪伴下,你会稍微好受一些。”
“好了,听清楚。‘岸波白野’,想必这是某个世界对你有所照料的主人公吧。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很抱歉现在我只能如此称呼你。不过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认真倾听,我不会阻拦你的任何选择。”
“为什么要说这些?大概因为你是我选择的人吧[选定之人]。那么,且听我诉说一段过往——”
“……为什么,你打算留下?”
笨蛋,当然是因为——
——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他想的没错,一!切!都!是!尤!瑟!的!错!隔着一张圆桌,士郎气呼呼瞪着正与梣攀谈的新王,大口大口撕咬口中名为“尤瑟”的肉排。
难怪玛修总是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居然会和梣为敌?他试图想象自己对梣兵刃相向的场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还拥有这段记忆,他就不可能坦然与她为敌——
……实在不行真要打的话,那只能摸天下之大鱼了。
话说回来因为存在权重的关系,流失的力量一直在回归本体——总感觉本体胃不好啊,他吃个饭都痛得要死,精神部分的老自都这么难受,□□和灵魂得痛成什么样啊,心疼老己一秒。
他握了握并没有变得半透明的手掌。虽然自己看着还人模人样,内在却早已空空如也……恐怕加冕仪式现场随便找个妖精都能把他当减速带接过。
把我的强度还给我,我不能失去兔头啊……
好不容易应付完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社交(试探),事已至此先向梣告退吧。
“怎么了,是很疲倦吗?”
“再待下去我估计要忍不住去找尤瑟自由搏击。放心,我去门口找我好闺闺聊天。”他侧过头与梣擦肩而过。无论何时,一如初见,面对那湖水一般沉静的宝石蓝双眸,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她说出谎言,哪怕出于善意,所以必须在露出端倪之前离开。
被那双美丽的眼睛无声注视着,风风火火的脚步还是在跨越门扉的瞬间停留了片刻:“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好吧。要记得按时到场哦。”
梣浅浅笑着,一如她们相伴的每一个晨昏,一如晨之云雀、夜之帷幕所共同见证的,每一场必将重逢的分离,她轻轻抬手,挥手作别。
——即便她知晓,特特洛特分明正在后台。
……把心思全部写在脸上的笨蛋。眼神飘忽成这样,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几乎明目张胆的不自然?梣轻轻叹了口气,不愿仔细追究。他离去的方向是黑骑士驻守之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几乎是虔诚地闭上双眼——请一定不要出问题啊,我所期待的国度。请让这一切顺利。请让尤瑟戴上王冠。请让不列颠迎来真正的和平。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为此付出了太多。这一次,请让我的愿望实现吧。
梣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的小插曲。士郎躲在一旁远望着救世主恬静美好的面容,心中却忍不住感到被冷落的酸涩。但他很快便将烦恼抛到身后,毕竟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路。
这一刻,作为“追求者”的他和作为伙伴的他达成了和解。梣,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会接受——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你选择的未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铛——”巨大的战斧被用力敲响地面,将士郎的注意唤回。
“……我想我有权力过问这东西从何而来。”
士郎下意识眯起眼向后瑟缩——黑骑士手中战斧的冷冽锋芒有些太刺眼了,换作几天前,他绝对预想不到,一直以来信赖有加的年长者的刀刃有朝一日竟会对准自己。埃克特将方才由他交付的魔药举到眼前,盔甲后的眼瞳反射着药液的微光,但他明白,真正被从头到脚审视的只有自己。
加冕仪式在即,埃克特有权就地处决任何可疑之人。
面对慑人的压迫感,士郎反而更加坚定地望向埃克特:“正因如此,我只能把这东西交给你。”
“……”
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他预想的轨迹,没有任何质询,只有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犹如尖钉将他的灵魂牢牢钉在原地。不仅仅是信赖,他同样知晓这双锋芒逼人的眼睛的主人有多么杀伐果断。暴露于不曾间断的凝视,压力如潮涌冲垮理智,喉头不自觉滚动,指尖蜷进掌心——不仅如此,哪怕害怕到咬断舌头也必须压下心底的慌乱——他必须表明自己的“忠诚”。
“…………”
而埃克特只是静静矗立,不动,不语,隐藏在头盔后的视线观察着他眉眼的动作,捕捉每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志。一丝慌乱猝不及防冲破脆弱的伪装,士郎眼底浮起无措,头微微低下,眼神却小心翼翼抬起,本能试图向信任的长者求助,即便对方是他可能的行刑官——积年累月的习惯可没那么好改。但那份几乎耗尽所有勇气的求助却又卡在眼底,一半渴求谅解,一半又被秘密死死禁锢。
“………………”
这场无声的审讯持续了足够久,久到他甚至头晕目眩地认为自己的颈部已被切碎,当下的一切不过走马灯的妄想;或者黑骑士的技艺足够精湛,甚至令已死之人意识不到死亡的残酷。
啊啊,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即便什么都没能做到……至少,这是【我】选择的结局。虽然有点不甘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唉。”
面对少年从坚定、祈求,再到因绝望而视死如归的表情变化,黑骑士闭上了眼。他是战场肃杀的黑骑士,救世主梣的左膀右臂,他有义务扫尽所有可能的威胁,却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再冷硬的家伙,对自己一手教导的后辈[晚辈]身陷囹圄、只能向自己求助却又不可言说的窘迫,又怎能毫无感觉?但他必须扮演清洗者的角色,必须小心又小心地权衡天平两端。
“——唉。”足够长的沉默后,他做出了决断,即便这可能将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
埃克特将药瓶收入怀中,用惯有的,严肃而认真的语调开口:“伍德沃斯已经离去,我们必须更加警惕。”
明明应该为这宝贵的信任而欣喜若狂的,士郎想,可他听见这句话后,只感觉彻骨的冷意一瞬间袭遍全身。此刻,他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巨大阴谋中的身份只是无足轻重的棋子,就像一只困在蛛网边缘的飞虫,自以为是重要的诱饵,其实只是可有可无的食物。
“冷静些,年轻人。”
埃克特的大手用力摁在士郎的肩膀上,将他从诡谲的幻想中拉出。不死之身的战士盯着冷汗涔涔,止不住发抖,脸色一下子变苍白的同伴,年长者沉稳的气场令士郎下意识安心了许多。换作几天前,他绝对预想不到,印象中不苟言笑、还有点凶巴巴的爷爷,会在这种敏感时刻选择相信可能已经背叛的自己。
一股暖流涌入内心,他突觉鼻头酸涩,一个想法不由自主出现在脑海——如果两个人能再多聊聊,也许他会将对方当做爷爷一般的长辈尊敬和依靠吧。他按下心中的苦涩,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正要张口托付,脑中却无端生出恐怖的猜想——这大概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埃克特爷爷!我——”
“告诉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当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打破固有印象了。
“我……”
一定是有无形的绳索束缚了他的咽喉吧,不然为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没能说出口,他却会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呢?
已经没有时间了。
士郎的眼眶发红,死死咬住下唇,可胸腔上冲的酸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已经没有时间了。
“……控制所有风之氏族成员,以及和风之氏族关系密切的妖精。让圆桌骑士做好警戒,随时准备应对袭击。注意所有出入口,不允许让任何妖精靠近圣堂。”
他的嘱咐事无巨细,却唯独漏下了一种可能。
“我会留在梣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
埃克特沉默地倾听着。这位除去锻造大半辈子都追随梣穿行于战场的钢铁勇士,他的面容隐藏在沉重的盔甲之下,连带着所有的情绪也一并埋没。有人认为这位不死者的甲胄下同样是一颗铅心,但士郎知道,他同样拥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没有事无巨细的嘱咐,没有絮絮叨叨的关怀。两人奔赴各自战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保重。”
他不敢回头,即便他能够想象埃克特经过怎样的权衡才交付这份信任,即便他也能想象那未知的危险将如何残酷地撕咬这位忠诚的骑士,可他就是不回头,只怕看着那毅然离去的背影,他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
“今夜,请喝下庆祝的酒液!”仪式的主持人夸张地举起双臂,兴奋感溢于言表。
梣仰头举杯,酒液滑落,可惜上好的佳酿还入口,便被迅速牛饮完自己那杯的某人众目睽睽之下抢走喝掉。不得不称颂时机之巧妙,她甚至还下意识做了吞咽动作。
“太好了是梣的间接接吻!”士郎一蹦三尺高,对宾客各不相同的反应面不改色开心得像个傻子,硬是给一直舒服者耍起的众妖精吓得幸福者退让。
“诸位,这佳酿的味道的确值得称赞,请宽恕我的骑士的无礼吧。”梣的笑容得体而从容,看不出任何波动。
无论刺杀、还是暗杀什么的,尽管来吧。她始终微笑面对一切。只要——只要加冕礼能够成功。只要尤瑟成为新王。一切都暂时可以容忍。
一阵熙熙攘攘过后,或许是畏惧梣发怒的可能,妖精们没有当众斥责士郎的无礼,只是自行散开。
该死,为了困住我们居然让结界的条件繁琐到这种地步!士郎环顾一圈,没发现尤瑟和圆桌骑士,应该是成功支开了吧,他没敢往最坏的方向想。接着他不动声色望向窗外,夜色浸透整片密林,高大的树冠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仅存的微光被枝叶层层遮盖,模糊了万物的轮廓。想必于浓重的阴影中,任何秘密与罪孽都会被悄然吞没——就选择那里吧。
当下整座圣堂都被设下条件极其严苛的结界,发动后内部攻击绝对无法打破。作为代价,只要完成相应的条件,结界将会直接消失。
完全不知道那群反动派想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庄重的圣堂内,光辉的救世主双手高捧金黄的王冠,冠冕在烛火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世上一切的荣耀与责任都收拢在金属的弧度里。
“今日在此神圣之地,世人见证你的抉择。你可愿以骑士之名起誓,以公正审判对错,守护国土安宁,庇护领下万民,摒弃私欲,扛起王冠之重责?若你心志坚定,请上前,接过这顶王冠。”
梣眼底暗了暗,整场仪式的情况尽数收入眼中。部分宾客消失了——大概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吧。这样就好,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迎来和平了。到那时,我就能够——
银甲蓝衣的骑士单膝下跪,郑重宣誓:“我愿在此立下誓言。我发誓仁慈对待弱者。我发誓挺身对抗□□。我发誓讨伐一切不义。我发誓为无力自卫者挥剑。我发誓回应所有求助之人。我发誓绝不伤害妇孺。我发誓帮扶同袍骑士。我发誓真诚以待挚友。我发誓对所爱忠贞不渝。今日起,我接受王冠,担起王者之责。此誓终生不悔。”
“敬不列颠的和平与新生。”
“敬不列颠的和平与新生——”
救世主为新王戴冠加冕,一切本应如此。
可加冕的新王倒于血泊,拥护的骑士沾染赤红,围观的妖精尖叫着四散,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抓住她!杀了她!是梣毒杀了尤瑟!是梣毁灭了我们的国家!”
“为什么……”
眼前的闹剧犹如一幕幕黑白的默剧,令梣提不起丝毫兴趣,只是忍不住颤抖地为尤瑟检查伤势——她的双手无力垂下,尤瑟的尸身因此滚落,浓稠的暗红血液从嘴角溢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明明是不列颠最值得庆贺的日子。这明明是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脱胎换骨的日子……!尤瑟被杀了……!我的圆桌全都如草芥般被杀了……!分明那么的依赖我们!分明那么的赞颂尤瑟!竟然用毒酒——这种自己不用留一滴血的,最简单、最丑陋的方法——!
每次失败我都会振作起来,耗费了好几千年一直努力到现在!这样也不行吗?做到这个地步还是不行吗!?我无法拯救不列颠吗!?就不能将不列颠赐予我吗!?
血与火之间,一人沉默地注视这场人间惨剧。
结界的力量变弱了。尤瑟死了。圆桌骑士死了。所有支持尤瑟为王的妖精死了。赖内克和死了没区别。埃克特和特特洛特被支开。
这里——一定是地狱吧。
顾不上五脏六腑燃烧的绞痛与存在的空虚感,士郎面无表情甩掉了咳出的血。此刻他确认自己真的只是本体暂时分离的精神,不然他为什么会对死亡毫无畏惧?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能更加方便地完成使命了。
“杀了她!”为首的妖精意欲挥刀劈向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梣。
“——咕啊”还未动手,他的心脏便被意料之外的飞刃刺穿。
哈哈哈哈哈哈,投影魔术,居然是投影魔术——我居然沦落到只能用投影魔术的境地——真是好久没吃过这种苦了啊。至于剩下的魔力,回来吧我的彗星跑法(投影)!不过结界还剩下最后一点力量,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死透吧。
即便奔跑的双足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心脏却因雀跃而鼓动。
太好了,太好了,幸好我无论如何都会死,这样的话,这一次——我就能理所当然地为她献出我的生命!
“咔嚓!”
只是一瞬间,士郎和梣的身影消失,而巨大的彩窗自中心碎得彻底。
“我们一起逃跑吧!梣!”
他一脚踏碎窗户,怀抱心爱的女孩飞跃而出,在满天的五彩斑斓中对满眼惊愕的梣爽朗大笑。分明只是迈向注定的离别,他却犹如凯旋归来抱得美人归的大将一般意气风发。
这脆弱不堪的精神本应与□□灵魂融合,不过在亿点点俺寻思之力作用下,他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同步了未来的记忆,拥有带梣离开的力量——虽然作为代价,如果没有额外刺激,他大概会永远失去这段回忆吧。
失去窗棂的阻挡,皎洁的光芒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光晕像一层液态的银,平等地洒向世间。月光构成的头纱下,梣的金发反而更接近素雅的白,眼中明媚的蓝也变得更为淡漠,更接近他记忆中的模样。
梣不管怎么样都是超级大美女~只可惜已经看不清啦。
他望着她,唇角弯弯,唇齿吐露的真心比月亮的私语还要温柔缱绻:“今晚的月色真美。不过,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你的力量[生命]——”
梣想说些什么,却被士郎温柔又不失强制地推了回去,他继续道:“今晚埃克特和特特洛特会平安离开。而圣堂中的妖精会死。全部都会死。”
他们躲不过命定之死[死之卢恩]。其实只是逃跑要不了那么多魔力,这样也许一切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但他忍不下这口气,他绝无法容忍践踏梣与其它同伴努力的渣滓活着。
“抱歉,现在我的力量只能杀掉他们。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所有的罪人,它们终将落入无底之深渊[应许之地],永世赎罪】。”
直到汹涌的火光追不上他的脚步,直到罪人的獠牙抓不住他的衣角,直到逝去的生命赶不及他的思考,这场满月奔行终于结束。将完好无损的救世主安置在地,他终于撑不住,直直向后跌落。本以为会因后脑勺的剧烈撞击而落得个黑色幽默的收场,他却出乎意料地落入柔软的依靠——一如她们的初见,他的脑袋被安稳地托在她的掌心。
“太好了……”他本想摸摸梣的脸颊确认,却又担心手上的血弄脏了她。
“咳、咳咳——!”
毒素伴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迅速侵入全身。他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痛苦地弓起身。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总是运筹帷幄、孤身一人击败无数灾厄的救世主,为了某个人而如此失态。凝视着那张悲痛的面庞,他的眉毛竟有些愉悦地展开,似是满足那样地轻声笑起来,垂下眼睛。
“哈、哈啊……咳——咳——!”
血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嘴唇开阖着,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不能陪你继续巡礼了。”
士郎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喘息着,轻声呢喃。梣忍不住哀鸣的声音,伸出手想要为他疗伤,可是那一只手掌却被士郎死死握紧。
士郎抬起头,看着她的面孔,强迫她看自己的眼睛:“听我说,梣。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溢出的血沫不断呛入咽喉,他仍竭力地喘息着,去告诉她:“你要比他们活得更久。和平与平等于罪人而言一文不值,妖精们不值得你的拯救。这之后你会拥抱你的命运和未来,即便曾经的同伴与你分道扬镳,你也会走上只有你一人认可的道路,将不列颠掌握在你的手中。但我会祝福你的一切选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就这样离去!我甚至不曾知晓你真正的名字——到底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士郎抚摸着她的脸庞,凝视她流泪的眼瞳,一字一句道:“我真正的名字已被世界抹去。如今拥有的,是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也许你不曾知晓,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相遇了。你是我生命的第一束光,是唯一陪伴我度过漫漫长夜的感动。如果一定要为这寻一个理由——我喜欢你,摩根。”
顾不上解释为何知道她隐藏的真名,士郎咽下口中的苦涩,拼尽全力让口齿尽可能清晰。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这份感情或将到此为止。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时间,来自与你不同的世界,我们将站在各自的立场互为死敌。你会铭记一切,而我则遗忘所有。即便我同步了这些记忆,但现在我仍会为你赴汤蹈火,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你献出一切的机会。”
“不要再说了……”梣近乎绝望地想要笼住他破碎的身体,可他仍执拗地直视她的双眼。
“我不知道我的爱有几分真实。至少当下,我可以确定我的一切都属于你。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请原谅我这一次的僭越吧——摩根,我爱你。”
“我也……爱着你啊……”梣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泣不成声,双眼却死死盯着他释然后迅速透明的脸颊,眼中的偏执比起士郎只会更加深邃而疯狂。
“我爱你,士郎。你是我亲手选择的命运,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无论跨越时间还是空间,生命还是死亡。哪怕群星暗淡,世界终结,我们终将相遇。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无数次与你重逢。”
意识彻底断开连接,士郎安心地闭上了眼:“那么,让我们相遇在千年之后吧。摩根,要找到我哦,然后,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他的最后一句呢喃顺着风飘进她的耳畔。
“如果可以,真想成为只属于你的——正义的伙伴啊……”
——
梣抬起头,便看到了天穹之上破碎的阴云,还有明月映照之下的繁星闪耀。就在那地平线的尽头,隐隐浮现出大陆与山峦的轮廓,幽静的森林散去了硝烟,温柔而和煦地拂来了清新的风。
救世主梣的巡礼,已经抵达了终点。
而冬之女王摩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