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踪她?!
落云四下环顾,空荡荡的雪地上只有她一人。
呼啸了一晚的北风不知何时停歇了,周遭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手脚已经变得麻木,落云说不清楚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但她目前还能好端端地蹲在这儿琢磨脚印大小,起码这人不想害她。
甚至,看上去还像是在帮她掩盖行踪。
脑中闪过城主府上那个身影。
她猛地站起,更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身影,双脚却不敢贸然挪动半分,只能瞪大了眼睛四处搜寻。
无果。
一阵鸟鸣骤然响起,回荡在寂寥夜空之中。
落云辨不清鸟鸣的方向,像是四面八方围过来,压迫感十足。
随后大地重归死寂。
落云屏息静立,等了好一阵,并没有异常。
她松口气,抬头望去,清冷月光已经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难以判断现下究竟是几时。
但落云估摸着,怕是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了。
不再纠结脚印是谁的,落云轻轻一跃,落回方才自己走过的那条线上。
她把外袄小心提起一些,用脚底把先前留下的脚印抹平。
但不管她是横着抹还是竖着抹,她那条行径就是横插在行伍印迹的外头,像是从树干上硬长出了根竹子。
而且她蹭过的地方,黑土夹杂着碎冰,白净的雪地成了一滩烂泥,比不蹭还扎眼,更是欲盖弥彰。
她用手从旁捧了一抔雪,撒上去压实,但效果不佳。
怎么办?
天寒地冻之中,落云的额边却急出了一层薄汗。
似是风过林中,激起一片叶颤。
可大冬天的,哪有叶繁之树。
落云压低身子回头,正见一蒙面男子落于她身后。
来不及多想,落云只当是蒙国的人。她手腕一抖,匕首从袖中滑出,反手在空中接住下坠的刃,出手利落,招招皆是死招。
那男子却收着力道,只顾闪躲,并不接招。
她的利刃都冲着他的命门而去,而他只是用巧劲化力,连夺刃的想法都没有。
打了几个来回,落云终于品出些许不对劲来。
她试着站定,对方竟也随她收了势。
落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们打着打着,竟回到了蒙国队列行进的这条路径之上。
他在将她往这条路上引。
她带着不解,望向对面背手而立的男子。
身姿挺拔,气宇卓然,显然并非普通之人。
落云正打量着,那男子却伸手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却异常熟悉的面庞。
这个面孔,她在夜深人静之时,在脑海中描摹了数百遍。
落云的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被面罩的上缘截住,凝在面罩上,似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干脆扯下面罩,但没过一会儿,那些泪被风一吹,变成一道道刺人的冰渣。
扎在脸上,也扎在心上。
下一瞬,颜云玦便闪至她跟前,用温暖的指腹替她抹去冰冷的泪水:“别哭了,容易冻伤。”
落云的泪眼望着他,心中有万般思绪,却不知从何处开口,只能紧咬着唇,不让哭声逸出,以免惊动熟睡的敌军。
她的泪水簌簌落下,怎么都擦不完。
颜云玦望着她哭得皱巴巴的小脸,突然有些后悔。
他不该露面的。
若他不出现,她还能保持先前那般稳定和平静。
他又何尝不是。
只身潜入封城,城内把守之军皆非己方之人。
更何况,他明面上已然不是城主。若一着不慎,插翅难飞。
正是最需要警觉冷静的时候,可一见着她的泪水,他慌乱得话都说不利索,呼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
“对不住,落云。我……我并非故意不来找你……不对,也是故意……”
“我、我能理解你不露面。”落云哭得直抽抽,急迫地打断他,又只能压低着声音,勉强用气声说话,“但怎么能连封信都不送来?你不知道我、我会有多担心吗!”
“先前局势不明,我不敢贸然行动,唯恐暴露你的住处,叫你被贼人盯上。更重要的是……”
颜云玦抬眼望了望落云,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若外人都当咱们一拍两散,他们便无法利用你来威胁我。即便你当真被俘,你没了这层关系,更安全。”
落云别过脸:“那你现在又冒出来做什么。”
“我必须趁卯时城卫换班之时出城,现下时间快到了,但你还在这儿……”颜云玦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黑泥,“扫雪。”
“那又如何,我扫我的便是。”
“这样扫不干净的。”颜云玦叹口气,“先离开这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