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
清脆的声音,宛若细碎的风铃。大厅之中猛地沉寂下来,人们的视线都焦距在了那双脚下。
普通的鞋子前面,是一只破碎的高脚杯,里面承装着的鸡尾酒全被吸入到旁边旋梯上铺着的红色的地毯中,濡湿着仿佛血迹。
北攸然站在旋梯中央,微微蹙着眉,低头凝视着脚下这片狼藉。随即,她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茫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惊骇。有人死死捂住了嘴,有人无意识地张大了嘴,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黏在她身上,黏在她脚下那片刺目的“血迹”上,更黏在……
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的北攸然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里,这里不是半个月前小学同学的成人礼吗?
明明刚才还在东涿狱,她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顺着他们惊恐的视线下移,北攸然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地毯上那滩“血迹”的中心。
那不是什么泼洒的酒液,而是一个人!
她那位举办这场土豪成人礼的小学同学,此刻就躺在她的脚边,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他昂贵的礼服被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从那些恐怖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毯。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凝固着死前的惊惧和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看”着旋梯上方的虚空。那微微张开的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及发出的惨叫。
一具新鲜的、散发着温热余温的尸体!
“啊——!!!” 终于,有胆子小的人惊叫起来,瞬间点燃了死寂的空气。“轰”的一声,宾客们像受惊的羊群,推搡着,哭喊着,整个大厅乱作一团。
北攸然下意识地想后退,逃离这具恐怖的尸体,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血腥场景。
然而,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拼命想要抬起脚,想要转身,想要尖叫,但所有的指令都石沉大海。
她像一个被禁锢在自己躯壳里的囚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惨状,感受着那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你还在愣什么?还不快走!”
一个熟悉又带着极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几乎是同时,她的手臂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身体终于动了,却并非出于她自己的意志,而是被这股力量强硬地拉扯着,跌跌撞撞地冲下旋梯,逆着混乱奔逃的人流,朝着村口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夜!是她的发小林夜!
她想开口喊林夜的名字,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 一个模糊的音节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逸出,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他什么他!” 林夜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北攸然从未听过的冷厉和果断,她头也不回,拽着“北攸然”的手腕如铁钳般牢固,“失血那么多,肯定凶多吉少!再说我们跟他本来也没多熟……回神啊!看看周围!什么事都没逃命要紧!”
随着林夜的厉喝,“北攸然”的身体猛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随着转动的视角,她看清了旋梯上方的情景。
她们的身后,北攸然刚才所站的旋梯后面,一团迷雾般的庞大影子正闪着蓝色的幽光,像一条幽蓝的瀑布,正从旋梯上倾泻而下,四散开来。
那蓝雾浓郁得如同实质,内部闪烁着无数细碎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紫色光点。更恐怖的是,从那团翻涌的蓝雾之中,无声无息地伸出了数十条像触手一般的东西,它们灵活地扭动着,速度快如闪电!
一个穿着西装、试图往楼上跑的中年男人被一条触手轻轻擦过手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了千百次!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他身上迸射出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他没有一丝尖叫,没有一丝挣扎地就软倒在地。紧接着,那团幽蓝的雾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蔓延过去,将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起无声无息地吞噬,就像被吞没入另一个世界……
灵魂深处的北攸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她。
她毫不怀疑,只要被那东西碰到一下,自己立刻就会步上那个中年男人的后尘,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北攸然一边被动地跟随着林夜逃跑,一边在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内头脑风暴。
不对啊,这些不对啊。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这场成人礼开始没多久后就喝鸡尾酒喝醉睡着了,怎么可能还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