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你们所畏惧的,老夫岂能不知?悬圃之威,噬神印之凶,三百年前砗磲族的苦难,老夫刻骨铭心!”吉海族长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众水族,“但你们只看到了悬圃的獠牙,却没有看到那凶纹背后,更为恐怖的未来!”
它猛地抬起头,巨大的龟爪再次按在那株红珊瑚树上:“方才推演天机,老夫不仅看到了噬神印,更看到了那暗红色图腾背后,所连接的是一个足以吞噬整个域界的深渊!那不是悬圃本身,而是悬圃正在试图唤醒,或者说,正在侍奉的某种更为古老、更为邪恶的存在!饕餮之口,吞噬天地,那不仅仅是针对北攸然,那是针对世间一切生灵!”
“吉海族长,您是不是因为动用本源推演,伤了心神,所以……”海马族长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毕竟,吉海族长刚刚才喷出本命精血,状态显然不佳。
“放肆!”一声清冽的怒喝响起,鲛人族长凌汐猛地站起身,“吉海族长以万年修为、本命精血推演天机,岂容你质疑!方才那噬神印的凶煞之气,难道你们没有感受到吗?那绝非人力所能伪造!”
“如此说来,老夫倒是想到了一些事,”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虾族的族长,螯钳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我族栖息的深海熔岩地带,近日来火山活动异常频繁,海底地震接连不断。更有甚者,我族年轻子弟在捕猎时,发现了一些本应早已灭绝的、性情变得异常凶戾的古生物残骸,那些残骸上,同样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饕餮凶煞之气!”
“还有我族!”一位身形为巨大电鳗的族长开口,周身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电光,“我族感应雷电的天赋告诉我,最近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变得异常狂暴,且蕴含着一股毁灭的气息,这绝非自然现象!”
虾族族长指向吉海族长面前的红珊瑚树:“吉海族长已经说了,北攸然是冰夷大人选中的持令者!冰夷大人,那是我们水族的创世神之一,是我们共同的先祖和守护神!先祖选中的人,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水御令现世,这不是偶然,这是先祖在警示我们,也是在给我们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北攸然现在可是在犬戎死地!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悬圃都视为‘弃地’的蛮荒之所,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更有上古禁制,水族高手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们怎么帮?派多少人去帮?就算侥幸把她救出来,又能如何?她一个几乎没有灵力的人族小姑娘,能对抗悬圃吗?能阻止那所谓的‘饕餮’吗?”海蛇族的蛇姬冷笑。
“蛇姬族长,你似乎忘了,我们水族的力量。”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鲸鱼族的族长鲸涛。他体型是在场所有族长中最为庞大的,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占据了祭坛不小的空间。他平时沉默寡言,但此刻却开口:“犬戎死地虽险,但并非无法进入。我鲸鱼族有秘法,可以开辟短暂的深海通道,直达犬戎死地边缘的‘无回海沟’。只要我们能将北攸然接应到海沟,她便能借助水御令的力量,获得水族的庇护。”
鲸涛的声音如同深海巨钟:“至于她能否对抗悬圃,能否阻止灾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她,我们放弃的不仅仅是一个持令者,更是我们水族的尊严,是我们面对邪恶时的勇气,是我们对先祖的忠诚!就算最终失败,我们也能告诉先祖,我们水族,没有懦夫!”
“说得好!”虾族族长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螯,发出铿锵之声,“鲸涛族长所言极是!我族虽然不善推演天机,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悬圃连冰夷大人选中的持令者都要格杀勿论,其野心昭然若揭!今日我们若不团结起来,他日便只能沦为悬圃和那邪恶存在的食粮!我族,愿追随吉海族长,接应持令者!”
“我鲛人族,愿往!”凌汐立刻响应,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闪耀着寒光的三叉戟,“我族精锐护卫队,随时可以出发!”
“玳瑁一族,亦愿效犬马之劳!”
一时间,祭坛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凝重压抑的空气,开始注入一丝热血与决绝。越来越多的族长开始表态,支持吉海族长的决定。
“我们石珊瑚族,愿以族中万年珊瑚精魄,为接应队伍提供防护!”
“我们电鳗族,愿以雷电之力,开辟道路,驱散瘴气!”
“我们比目鱼族,擅长隐匿追踪,愿为先锋,探查敌情!”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如同汇聚的溪流,逐渐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那几位最初反对的族长,此刻脸色变得极为复杂。砗磲长老紧紧闭着巨壳,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墨玄族长的触手不再搅动水流,而是紧紧缠绕在一起。海马族长面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灯笼鱼族长头顶的发光器忽明忽暗,映照出他犹豫的脸庞。蛇姬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中的讥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
吉海族长看着眼前的景象,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变得无比凝重。它知道,说服这最后几位族长,至关重要。水族内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分裂。
它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砗磲长老,墨玄族长,海马族长,灯笼鱼长老,蛇姬族长……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你们是为了各自的族群着想,这没有错。悬圃的威胁,真实存在,犬戎死地的凶险,也绝非虚言。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袖手旁观,悬圃一旦达到目的,将会发生什么?”
“你们以为,到了那个时候,悬圃会放过你们吗?那邪恶的存在会怜悯你们吗?不会!你们今日的退让,换来的只会是明日更彻底的毁灭!”
吉海族长的目光转向砗磲长老:“砗磲长老,你壳上的伤痕,是三百年前的耻辱,也是悬圃残暴的铁证!难道你想让你的族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承受那样的苦难,甚至比那更甚吗?难道你想让砗磲一族,成为水族历史上的罪人吗?”
砗磲长老的巨壳微微颤抖着,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内心的防线正在崩溃。
吉海族长又看向墨玄族长:“墨玄族长,你章鱼一族擅长隐匿逃脱,或许悬圃大军压境之时,你能带着少数族人躲藏起来。但你能躲多久?躲到一个没有阳光,没有水流,没有生机的角落,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苟延残喘吗?那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墨玄族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海马族长,你族速度冠绝四海,消息灵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悬圃的势力扩张有多快,他们的手段有多狠辣。你以为明哲保身就能换来和平?那不过是饮鸩止渴!”
“灯笼鱼长老,你族栖息于最黑暗的深海海沟,以微光指引方向。但如果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你的微光,又能照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