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01,能听到吗?”
耳机里传来江成钰的声音,失真的语调抚平他剧烈迸发的心脏。
“能听到,长官。”
屏幕前的江成钰紧紧盯着桑切斯的背影,一号触手从他的袖口钻进去,围在手腕上。
“我一直在这里。”江成钰声音十分坚定,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和桑切斯一起把十八年前的分别圆满画上句号,他要和桑切斯携手走进下一个明天。
桑切斯回头一望,视线好似穿过镜头的阻隔看到江成钰,嘴角勾起安慰的笑容,红瞳闪闪发光,随即径直走向保护罩。
“滋滋滋——”
一阵杂声响起,剧烈的刺痛从耳蜗传向大脑。桑切斯不得不摘下耳机,眼前出现模模糊糊的场景,像是被泡泡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精神力顶上面前的屏障,猛地发力,泡泡发出“啵”的一声,裂成碎片。
几息之后,桑切斯凭空出现在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场景,墙壁、地面、灯管,一切都散发着冷光,空气中充满着无机质的药水味。
拍拍脑袋,桑切斯戴上耳机,江成钰的话传来,“01,先停下。”
“江队,坐标出现了,在麦山岛废弃矿场里!”
石油燃烧的味道不断飘进鼻间,让人产生一种即将流鼻血的错觉。
实验室内寂静如死水,台面上还放着未处理的化学试剂。手虚握住腰间的检测仪,桑切斯放低重心,全神戒备,轻手轻脚地向前踱去。一转身,面前出现一道虚掩着的门,淡蓝色冰冷至极的光从缝隙中挤出来。
“小葵,今天可不可以听睡美人的故事?”天真纯净的童声,脆生生的,词语像水滴一样泄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到底是哪里,怎么还会有小孩?
【不可以。】一道女声接下话题,挂满电的声音,像是几十年没用过的机器人,声带早已生锈。
“为什么?”小男孩语调上扬,独属于孩子气的尾音撞在墙壁上弹出回声,不免营造出一种怪异的气氛。
【睡觉。】
“听吧听吧,听完王子来救公主那一小部分就好了呀!”
【睡觉。】
“好吧,等爷爷回来我要听他讲!”
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钻进了被窝里。
“滋啦——”耳机杂声不堪入耳,桑切斯只好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关灯吧,我要睡觉了。”小男孩不满的话音刚落,啪嗒啪嗒声像是被人掰下电闸,周边立刻陷入黑暗。
试剂瓶中的物质发着蓝紫的幽光。桑切斯心神一动,小小的触手怪出现在隐秘的角落里。身体变成透明状,触手齐心协力,从缝隙里穿过,一个布置温馨的儿童房出现在眼前。
马卡龙色系的装潢和门外冰冷阴森的实验室形成鲜明对比,小小的身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桑切斯趴在柜子上,站在制高点观察这个反差极大的房间。江成钰看着传输回来的画面,捏了捏眉心,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段青山的女儿在十六年前突然失踪,他曾在六年前抱回一个婴儿,可是那孩子也早早就去世了。”
“死因。”
“精神力失控。”
答案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段青山的女儿失踪前后恰巧是江成钰母亲被人袭击也是他和桑切斯分开的时候,他的女儿是因为精神力的问题死亡,本以为会消停几年,没想到孙子也是个精神力出问题的,段青山只能通过掠夺其他人的精神力维持孙子的生命。”
江成钰右手撑着额头,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屏幕,“出发。”
……
桑切斯从高处一跃而下,蒲公英般轻轻落在床上。刚一抬头,一双滴溜溜转的黑色大眼睛正瞅着他。
简直是晴天霹雳,桑切斯惊得汗毛竖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我明明已经“隐身”了,照理说这个小屁孩应该是看不到我的啊?这么想着,桑切斯望回去,那双眼睛装模作样地闭起来,睫毛轻颤,眯起一条缝。
为让桑切斯打消怀疑,那小孩还暗戳戳地拉了拉被子,盖住强忍着不上扬的嘴角。
……喂,我又不是傻子,不要笑了!
八只触手在身后大张成孔雀的屏风,耀武扬威。桑切斯再一次确认自己没有解除透明状态,大脑袋猛地向前,章鱼目更加深邃,直勾勾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嘘——不要说话,小葵会听到的!】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中,桑切斯红瞳眨巴眨巴,脑袋向左歪歪再歪向右边。
原来立在墙角的小机器人就是小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