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顺绳子下去,费了老大劲,终于把李海洋从井里拉上来。
李海洋的左眼球整个掉了出去,眼窝处黑乎乎的积满冰冻的淤血,脖颈处的戳伤虽没伤到颈动脉,但插得很深。下坠时震出木棍,流出大量血。几处伤都不致命,但低温和失血,让他的脉博几乎摸不到。
他已经等不到救护车了。威森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自己脑袋:糊涂啊!应该直接带着救护车过来!
揭穿身份又怎样?坐牢总比丢命强吧!
更可恨的是,自己车上竟然没有急救药品。
李海洋醒了,睁开剩下的一只眼,看看欧队,看看威森,轻轻转向欧队的方向说:“有水吗?”对于欧队的出现,他并不吃惊。
“有有。我去拿。”欧队看看威森,又看看李海洋,又看看威森。威森抱着李海洋,不说话也不放下。欧队终于转身向车跑去。
“好兄弟……”李海洋用尽力气,抓住威森的手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回不了头。费的犯罪证据在帽子湾。你把白露送去,就能找到。”
“帽子湾的哪个地方?”威森又急又恨又难过,但是,欧队立场不明,他不敢冒险。
李海洋喘口气,正想继续讲,欧队回来了,拧开矿泉水瓶子,递到李海洋嘴边。李海洋只喝了半口就转过脸,不喝了。
“冷。魏子,冷……”
威森忍住眼泪,将李海洋抱在怀里,用皮夹克裹上,轻声问:“铁圈呢?”
李海洋再次睁开剩下的一只眼,转向他,嘴角轻轻抽动,好像想到某件有意思的事,一丝斜魅的笑出现在半边苍白的脸上。
“等着吧。会去的。可别让我失望。”
“谁?去哪?是铁圈吗?他会去哪里?……你的车呢?是铁圈开走了吧?”欧队一连串地问下去,也不管李海洋能不能回答。
威森看看欧队,控制就要爆发的情绪,让李海洋躺得舒服些。李海洋看着他说:“车里有警服,证件,配枪,子弹……”他又开始喘气,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车开走了,配枪扔了。”
“还有……还有……”李海洋在发抖。他感觉李海洋想告诉他什么,却不想让欧队知道。旧窑洞一战中,李海洋放了好几枪,不可能是配枪。
威森小心揣测道:“还有……黑……”他没说完。李海洋轻轻点下头,又点下头。
“还有什么?”欧队凑过来问,威森摇摇头,表示没听清。他感觉李海洋还有话要说,但有欧队在,他没办法讲。威森想把欧队支走,又不敢太明显,毕竟白露还在费玉宇那里,如果知道李海洋背叛,肯定会有危险。
他心生一计,对欧队说:“后备箱里有强心剂,你拿来给他打一针。”
欧队看他一眼说:“我找耽误时间,不如你去找吧。”
威森心头火直往上冒,压低声音狠狠地说:“把他放下,热气一散,可能就……”又示意他看看李海洋黑血覆盖的半边脸,“话都讲不出。打一针也许能说一些重要的事,比如铁圈会去哪里,会做什么,怎么抓到他……”
欧队脸色阴沉,正要起身,李海洋脸上现出淡淡粉色,疲软的身体硬挺起来。威森感觉他往自己兜里塞了东西,知道是回光返照,忍住眼泪遮挡住他手上的动作。欧队把手伸过去,试试李海洋的鼻息,对威森摇摇头。
李海洋气若游丝。威森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凭感觉捕捉余音:“告诉露露,我……好爱她……愿意……来生……”
李海洋在威森怀里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风停了。雪花缓缓飘落,把过来的车辙印全部遮盖,远处的山脉和近处的树林小楼融为一体,白茫茫像换了人间。
路标打来电话。威森不等他说话,回复两个字,回去,直接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