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顿，旋即传来一个沉稳女声。

“你是承总推荐过来的那个？”

植秋说：“我是。”

“我和承总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女人话说得客气：“不过，我也要话说在前头。”

“虽然你有承总的面子，但我这里工作并不好干，你有心里准备吗？”

植秋握紧电话：“我既然给您打这个电话，就说明我有了把握。”

女人笑了一声，说：“那好，不管怎样，先过来试试吧。”

只凭寥寥几句，植秋很快就在心中勾勒出了这个Mila的轮廓。

到了见面那天，植秋终于见到了Mila。

事实证明，植秋是对的。

Mila干练，沉稳，妆容干净，穿一件米白色的连身裙，似乎是羊绒的质地，整个人透着一股无需取悦人的自信。

见到植秋时，Mila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撞，植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是承淞为她挑的，Chanel最新的套装。

“看起来还像回事。”

Mila回过头，说：“过来吧。”

她边走边说：“我们是围绕时尚而生的公司，虽然我们这个职位不像设计师，制版师那样，要有极致的审美和灵感，但我们也要保持良好的个人形象。”

她走得很快，带着植秋走过长长的走廊。

墙面是一整面的皮革，植秋依稀看到上面标注着皮革的来源，鳄鱼皮，蟒蛇皮，每块皮革甚至有产地与年份。

像厚重的历史沉淀下来，附着到了墙面上。

植秋跟随着Mila来到了工作室，她站在Mila对面，说：“我明白的。”

“你坐。”

Mila很客气：“不要紧张。”

“我的面试也很简单，我问你几个问题，大家都很忙，我们速战速决，如何？”

植秋点头：“好的。”

“我们假设一个时间。”Mila略一思考，“比如说周五晚上的九点半，你正在享受和家人的欢聚时光。”

Mila目光收紧：“但是我们品牌的一位代言人，忽然被爆出与某风评不好的明星正在恋爱，实际上，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植秋咽了下嗓子。

“你并不知情，但舆论开始发酵，媒体开始捕捉。”Mila声音一沉，“面对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植秋一怔，她预想过很多的问题，但没想到还有公关危机这一说。

她有些无措，下意识说：“我——先联系她本人，问问这是不是真的。”

Mila盯着她：“她拒绝接听。”

“那我就联系她的经纪人。”

Mila继续道：“经济人关机。”

怎么会这样，她是故意给我设障碍吗。

植秋深呼吸，不停告诉自己稳住。

但Mila压迫感十足，丝毫不给她醒神的机会。

“所以呢？”

植秋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我就——发一个声明，说我们正在核实，希望大家稍安勿躁……”

Mila眉头微蹙：“你觉得这样对吗？”

植秋也不确定，看到Mila表情，她一度认为自己做错了，可话赶话到了嘴边，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只能继续说下去，便抬高了声音：“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公关就是要快，不是吗？”

“确实，快是对的。”Mila话锋一转，“但你为什么不想想，正在核实这四个字，等于在告诉大家，我确实有事，只是没想好怎么编。”

房间顿时沉默下去，植秋几乎不敢去看Mila的眼睛。

“周五晚上的九点半，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时间吗？”

Mila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

植秋握紧了拳，几乎要把自己锤到墙面里，和那些鳄鱼皮一起缩起脑袋。

Mila平静说：“在别的行业，周五的九点半，是最温馨，最放松的时候，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个时间是最紧迫的时间。”

“传统媒体已经截稿，但网络正处于浏览高峰期。”

Mila分析：“你的这份声明，是打算让谁看我们的笑话，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一层——”

Mila打断了植秋的话：“不要说不好意思。”

“出了问题，处理不力，是多少个不好意思，对不起都无法弥补的。”

植秋感到脸在发烫。

她从没有这么窘迫过。

Mila忽然问：“你平时用什么社交平台。”

植秋试探的回答：“微信，QQ？”

Mila一笑：“你没有别的爱好吗，微博，或者别的？”

“我——不怎么看。”

Mila点点头：“那好，我们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

面试结束，植秋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等电梯时，她只觉得两腿发软，像踩在云里。

不多时，电梯门开，一群人涌了出来。

每一个都光鲜亮丽。

她走进电梯，电梯门隔绝了那些自信的面孔。

她忽然记起来，两个月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挫败至极。”

夜深了，植秋回到了公寓。

她不喜欢喝酒，今天却从冰箱拎了一听，拉开易拉罐，植秋听见了滋的一声，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如果有人说话，就会错过这个声音。

植秋汩汩将酒灌进肚中，很凉，味道也不好，酒气袭人，她将头埋在臂弯里，几乎不敢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

“我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植秋反问自己，可她没有答案，只有一口一口咽着酒，很快，她感到脸上一阵热意。

门铃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