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的满花楼中,靠近外街的二楼隔间之中李宴承正同其人相约谈论。
一首雅曲落下,王询挥手遣散面前一群跳舞的女人,手持金玉酒盏,为李宴承添酒。
他性子沉稳,又是与他自小同窗,小时是为伴读,大时又成他身旁近臣,两人相谈也是无话不说。
“殿下近日倒是日理万机,就连同我见面的次数也少了下来。”他淡然开口,瞥看着他。
李宴承抬手拿起酒杯,瞥看王询一眼,一饮而尽。
他同王询情谊他们彼此都知,他与司璐瑶之事,自然也不会去瞒王询,“近日来得了一有趣人儿,倒是冷落子瑜了。”
子瑜是为王询字,他同王询谈论时,总对他以字称。
其实不用他说,他也应当知道,毕竟那日画舫之中,他也在场。
循着此话,王询顺理成章提起昨日见司璐瑶出太子殿下宫中一事,“殿下对那司家三娘,到底是什么态度?”
以他多年在李宴承身边做事,他的性格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样子。至少,他多年来从未见他对一个小娘子上心。
要是只是单纯觉得司三娘子有趣,想要挑逗那还算好,可若真是动情,就说他昨日在太子殿下宫外见着司三娘子这事,跟了殿下,又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就能断定此人绝不是一个省事的女人。
殿下要真是对这种女人生情,日后定然会有大劫。
李宴承听着王询出口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他缓缓放下手上杯子,“不过是一个解闷的玩意儿,你情我愿之事,说不上情深义重。”
话中,他把司璐瑶说成了同他最为不纯的酒肉朋友关系。
可在他的观念中确又如此,陌生人一夜动情,两人又一拍即合,互有可交换的价值,这样好事,何乐不为?
“子瑜问我这话,是想说什么?”他了解王询,知他不喜管他私事,这话一出,就知是司璐瑶这人在王询心中已然成为一个威胁他登上皇位之人的存在。
“我昨日瞧见司三娘子从太子殿下寝宫中走出。”他也不多说,仅一句话就闭口不谈,点到为止。
李宴承深邃眸中不可察觉溢出幽暗,神秘莫测,“原是我规矩立的不够好。”
他看着街上行人快马,收敛起情绪转而提起王询私事,“前段时日父皇派你去江南水乡治腐败一事,我可是听说,你从江南带了个小娘子回来。”
……
两人交谈直至夜晚,李宴承直等到第二日傍晚亥时的到来,方才吩咐山岱从郊外宅院出发往南阳侯府赶去。
如今上京还未有夜市一景出现,山岱一路赶往南阳侯府,路上无人影停留,皆是暗沉一片,夜色入户,人人屋中早已熄烛。
而这也正是李宴承想要的。
南阳侯府世代以“武”自居,最知在前方战事里夜中最易出事,因此南阳府夜里看守也严。
他同司璐瑶之事,本就不是光明正大,前几次他约她夜中见面,皆都是在一个固定时辰来接她。
而今夜,他第一次让山岱晚了一个时辰去接司璐瑶。原因无多,不过是心中有气难消。
由于南阳侯府夜里戒备森严,通常司璐瑶偷出侯府之后若无要事是不会选择冒险再次回府的,这次有他故意耽搁,果不其然她足足在外头站了许久。
山岱驾着马车到南阳侯府后门,就见她早早等在外头。
司璐瑶一身粉衣长裙,花容月貌、朱唇墨发的。远处瞧时以为富贵端庄,近看眉眼却是妩媚妖娆,是十分容易被其容貌蛊惑的脸蛋,如狐若魅,专吸人精气一般。
山岱远远瞧着又走到近处,他想若无他出宅院前瞥见殿下那股藏不住的沉闷压制,他也差点会就此沦入红尘。
“司三娘子,请上马车。”山岱开口,在司璐瑶上马车时不经意瞥见她那细腰,不由感慨。
怪不得司三娘子会让一向不入红尘的殿下破了情,就论身姿,司三娘子也当得天下女人之绝。
司璐瑶上了马车之后,他一跳而上,不过多久,里头人儿就是传出身响,“山岱,今夜殿下心情不好?”
他整整迟约一个时辰,她在外头也站了许久。按照李宴承那言出必行的做派,他不可能会是这样不守信的。
能够解释的就是要么他正好有事耽误,要么是他心情不好,故意来玩她的。作为一个不属于他身侧的信任人士,她得明哲保身,只能这样去问。
山岱听着,稍停下控制缰绳,思忖开口,“娘子恕奴婢多嘴,奴婢瞧这两日殿下心情不好,娘子要是见着殿下,尽量忍忍殿下。”
两人同是高门出身,此下身份又是高贵哪能受得委屈?
主子争吵,到底落难的是他们这些下人。
前阵殿下又对司三娘子生了纵容之心,他不了解司三娘子之性,担心司三娘子侍宠生娇,有了胆色敢同殿下吵闹。
即便殿下从来不是会迁怒于人的主儿,但要他日日对着殿下那阴恻恻的眼色他也是惶恐的。
司璐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掀起马车上的帘子看四处无光,随意地道:“我明白的。”
她自是明白。
李宴承这样一个情绪难以表达在外的男人向来最惯做那暗中咬人的毒蛇。
做了错事,甚至于不知不觉就能把你吞入腹中。
就比如那日他被李宴礼送入画舫一事,春风一度的后果就是她失了身子只能将全身宝藏赌在他身上,试图信他有宏图大志,日后拼杀坐上那皇位,而李宴承他则是顺手摸鱼趁着那日黑夜彻底拔除了李宴礼在他身边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