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的餐以盲盒形式定,是你叮嘱我的。”
“对啊,你不是还夸Boss有人情味儿,定盲盒是为了避免订餐员工每天揣摩他想吃什么。”
“所以我懊恼啊,早知道订两份盲盒了。”
Alex把换餐的事描述给Grace听,Grace点点头,并不意外:“应该没那么糟,Boss来一个月也没发过脾气,算顶好了。”
“希望吧,现在有了小方姑娘…….”Alex话音未落,胳膊被Grace捅了两下。
只见,方笑如站在办公室门口,“我能进去吗?”
Alex忙应:“可以,当然。”
方笑如走进来,笑着,几乎没犹豫:“柠檬手撕鸡意外好吃,如果可以我也想每天拆份惊喜。”
“当然,可以。”Alex颠倒两句回复。
“我想问一下,菲律宾的客户几点到?”
“下午三点。”
“好的。”方笑如转身,后又回头,“Alex,预祝你升楼大吉。”
“……啊?”Alex还没反应过来,小方姑娘已经在十二楼消失了。
“顶楼有个姑娘叫小方,”Grace笑道,“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Alex也笑了起来,“单纯又没心眼儿。”
—
方笑如回到顶楼后,屁股挨着椅子坐下,钟陟屺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飘来:“下午菲律宾的项目,有把握吗?”
“当然。”方笑如自信极了,打算利用午休时间再温习一下文件。
刚点亮电脑屏幕,却又莫名其妙熄灭。
她诧异地看着钟陟屺。
“Alex没告诉你么?”
“什么?”
“午休两个钟头,我没那个苛刻员工休息时间的习惯。”
“不用,我也没午休的习惯。”方笑如实话说。
“哦”一声,钟陟屺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你在这儿点鼠标,敲键盘,我待会儿跟菲律宾的客户有个线上会议,你是想给我配背景音,让客户觉得,我是个薄凉的人?”
方笑如立刻抬起手,双手交叉比了个封口的动作,“我全程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绝对不发出声音打扰您开会。”
何况,他俩之间还隔着一道玻璃门,就算键盘声儿再响也传不进去吧。
钟陟屺没接话,瞥了眼他办公室里那扇不起眼的隔墙:“去里面隔间待着,对方不希望视讯会议出现第三个人。”
这个理由方笑如没法拒绝,摘了助听器放进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全程闭着嘴,走进隔间里。
里面比她预想的简单,一张大床,一张软皮沙发,百叶窗半遮半掩着。
“挺会享受。”盯着那张床,她眼前竟浮现,钟陟屺躺那儿的画面。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也未可知。
摇头甩掉那个糟糕的画面,她人一下子陷入沙发。
原本只想靠会儿,但这沙发居然能全自动按摩,不到五分钟呼吸便轻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方笑如脑子还懵着,起身往隔间外面走。
由于早上刚被玻璃门撞过,她条件反射抬起手推门,手臂却落了空,猛然清醒。
眼前空落落的,整面推拉玻璃门俨然换成了通透的两扇无框门。
她后退两步,门自动合上。然后身子向前稍微一靠,门又悄无声息滑开。
什么情况?
她回头,钟陟屺只说:“不想出工伤费。”
你不薄凉?你不冷酷?方笑如想,和那点儿工伤费比起来,红外感应门要贵得多得多吧。
她佯装听不清,侧着耳朵拖长尾音:“Boss您说什么?”
“听不见就把助听器戴上。”
“好的Boss。”方笑如憋不住笑了。
回身那一刹,视线落在桌台上,嘴角笑意瞬间凝固。
她大步迈过去,一顿摩挲桌面,从抽屉到地毯,来回探勘翻腾,“去哪儿了。”
中午放在桌面的盒子不见了,连带搁在里面的助听器也没了影。
尽管助听器已经磕碰褪色,可那是妈妈去世前亲手摘下来交给她的遗物,不只是念想,也饱含宋晓对她失聪至今的激励。
但是现在,助听器不见了,激励也荡然无存。她鼻尖泛酸,眼皮沉重得撑不开。一下子没了底气。
看她翻上翻下,钟陟屺没出声打扰,直到方笑如把脸埋进膝盖蹲在地上,他推开椅子走出来:“怎么了?”
方笑如抬起头,泪坠下来,哽咽声断断续续:“我…我又把妈妈…弄丢了,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妈妈。”
钟陟屺混沌听着。
“我不该午睡的……”她说,“我本来也没午休习惯……”
因为,睡着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些辱骂声,嘲笑声,甚至是田梓潼把助听器藏起来的声音也听不见。
她弄丢过助听器一次,当即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在外面睡觉。
她害怕啊,怕再也找不回助听器。也怕失去,对宋晓的唯一念想。
这时候说“别着急”未免太空泛,钟陟屺沉默片刻,而又沉默着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支掉漆的笔。
没人知道短暂一分钟里他在想什么。
他握着笔身,另一只手握着方笑如的手,他指尖微凉,而方笑如手指沾了泪又湿又热,他把笔放在她手心里,没有贸然停留太久,他放低声音,指腹擦了擦她眼尾泪痕,“下午签完合同,助听器就回来了。”
“……”方笑如模糊视野里躺着他的笔。
那支周身掉漆的钢笔。
她记得,当时问钟陟屺笔掉漆了为什么不换,他像沉默时那样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从他神情之中,方笑如看见了。
和她没差的情绪。
一种已经失去却又害怕失去的伶仃感。
光从窗外透进来,有一瞬间,她看见一幅画。
斜阳洒在海平面上,波浪卷着漫漫金光,不是黑夜,却见数不尽的星。
海岸那边有个男人,他踏月而来,目光温柔得令人沉醉。
问她:“相信我吗?”
她鬼使神差点了头,忽然觉得,戴不戴助听器也没关系,男人嗓音轻得像一阵海风,在她耳畔低喃“有我呢”。
这感觉很奇怪,尽管没做任何亲密举动,方笑如却发觉她心脏跳动失去规律。
越轨冲动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