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爱德大人——！”

“司令官大人！”

当胜负分出，决斗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在爱德·菲尼克斯颓然地放下自己的决斗盘的瞬间，周围围观的部下都难以置信地奔上前来。

“怎么会……爱德大人，竟然会输……！”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什么链接召唤……居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召唤怪兽的位置，简直前所未闻！”

“她一定是在决斗盘上动了什么手脚吧！？总司令官大人，属下这就将她拿下……”

无法相信作为学院首席决斗者，现在肩负统率军队大任的总司令官大人会输。大概是负责爱德近卫的一位士兵愤然地上前，想要伙同其他的同伴，一起捉拿这个用决斗羞辱了他们尊敬的上司的这个女人——

“住手。——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连承认这点的气度都没有。”

尽管垂着头，银发的青年还是动作迅速地抬手，及时阻止了手下的冲动行为。

“失礼了。既然是我输了——我必须为先前怀疑你的实力一事表示歉意。”

【‘哈，这小子，现在倒是知道要道歉了？’】

在少女精神世界中的扎克嗤之以鼻，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是，光是道歉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对于跨越了生死才来到了这里的少女来说——击败对手，并非是为了要【获得对手敬意】这么无趣的目的。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身披斗篷的少女只是【哦】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卡组。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比你强的这个事实了，还要继续等游里回来？”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能听出少女的话外之意，但爱德还是语气沉重——因为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服从命令】这么简单的事情。

教授前后矛盾的指令，突然出现的，疑似被隐藏起来的秘密王牌一样的少女——还有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没有听说过的，不来自任何一个次元的奇怪的召唤方式。

无论是从那种干脆利落的决斗方式，还是毫不犹豫的行动决断，如果说对方真的是从小接受了教授大人的培养，爱德都觉得是说得过去的……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还真的猜到了【事实】。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内心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这才是真正令爱德·菲尼克斯，在此刻能够如此冷静地接受这场决斗的结果的原因。

【……我竟然会相信——对方是能做到这一切的人。】

——这个少女，不同于自己曾见过的那个满口【娱乐】的男人。虽然她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但是，自己却不可思议的，觉得她真的能做到。

简直就像，从很久以前起，他就一直认识着对方，一直——在追逐着这样的背影一样。

想到这点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脑袋中一直蒙着的一片迷雾被拨开了一般。爱德·菲尼克斯惊愕地猛地抬起头，大脑中闪过一些似乎是自己的……又似乎不是自己的记忆。

“等……等一下……你难道……”

“？”

搞不懂这家伙怎么莫名变得这么激动，游风镜翡有些纳闷地环起胳膊，指尖敲着手臂。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的时间有限，——教授的命令，你到底愿不愿意领命？”

“……爱德。”

在爱德·菲尼克斯似乎还在陷入着混乱和错乱中的时候，在一旁原本默默地听着对话的橙色卷发青年竟然主动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嗯。你说的对，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游风镜翡是不知道他俩在那嘀嘀咕咕聊了什么，但显然，丹尼斯提出的【建议】让爱德找到了一些控制局势的信心。只见他的神色稍微平复了一些，将手放在嘴边稍微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又变回了游风镜翡更熟悉的，那副身为【优等生】，总是无比自信的样子。

“——这之后的事情，就到只有少数人的地方再聊吧。总之，我们现在会以【贵宾】的礼仪来迎接你。传达教授命令的使者。”

“有什么话是不能在这地方说的？”

游风镜翡在斗篷下挑了挑眉头反问。而爱德·菲尼克斯却只是苦笑着。

“——现在，在围观着这场决斗的不仅仅是我们这边的人，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这么一说，游风镜翡才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遍周围——自然，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群举着武器却无法攻击。一脸茫然的士兵。但因为爱德的提醒，她也反应了过来。

【……抵抗组织（resistance）啊。】

因为那是……所在的组织，她不可能会忘记，即使已经变成一片残垣断壁，现在的超量次元还能勉强坚守住自己的家园，是因为有这些人还在反抗着来自融合次元的侵略者，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思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所以她一时之间确实忽略了这点，但于此同时，少女也有点点不太好意思的纠结。

【……我是希望能让琉璃看到我耍酷的样子，但如果被他……被其他人……超量次元曾经的熟人们看到，就有点太张扬了。】

但也没办法。毕竟自己也说了，那只是【曾经的熟人】。——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抛开那些杂乱的思绪，她看向爱德，点了点头。

“走吧。爱德·菲尼克斯——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

“——目前的影像，就到这里。”

在不为人知的基地。看着重新变回雪花屏的投影屏幕，一众人陷入沉默。

那个打败了爱德·菲尼克斯的少女是敌是友？没有人能够从这场决斗中得出准确的定义。但他们能够猜到的，是随着这个少女的出现，目前超量次元的局势，很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至于，那到底是会变好，还是变得更差……谁也无法说出口。因为大家已经不再是天真无邪的学生了，像那样天真的期待，只会让自己失去最后一丝主动反抗的余地。

故而——他们看向了那个深绿色头发的青年。无论是在场的哪位组织成员，都能看得出，这位青年无比严肃的表情……以及他一如既往的，对融合次元的存在，强烈的敌意和在意。

当然，身为挚友的存在，能够感觉得出来那一丝微妙的不同……但紫发的少年没有刻意提及这点，而是主动开口道：

“我们需要继续监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很可能来自融合次元的存在……隼，像之前一样交给你可以吗？”

“这句话太多余了，游斗。——不如说，就算你不提出这个建议，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

没有一刻的犹豫，青年金色的眼睛扫视了一遍周围的同伴，就像是在宣告，自己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的强硬一样。

“——那家伙，是我的猎物。”

“哎呀……真是的，被隼盯上的家伙啊——就算是融合次元的家伙，那也算对方倒霉了。”

一旁一个年纪比他们稍小一些的红发少年——神月亚莲耸耸肩，小声嘀咕着。

虽然本来应对来自融合次元的棘手的家伙，就是属于隼和游斗的任务——他们当然没有插手的余地，但黑咲隼会认真到要警告同伴的地步，那就说明刚才那场决斗……让他感觉到了必须亲自和对方交手一次的必要性。

尽管他们年龄小，在组织里没什么话语权——但说实话，不知为何，神月亚莲总觉得……那个和爱德·菲尼克斯决斗的女性，她和那些坏事做尽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但自己并没有足够的信心，把这样的判断告诉其他人，因为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每一个超量次元，从大人到孩子都已经用残酷的代价体会到的。所以，他只是默默耸了耸肩，看向了旁边，似乎从刚才看录像的时候就有些坐立难安的沙耶加。

“沙耶加，你没事吧？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啊、啊……我、我没事……”

因为被亚莲问了，所以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有些六神无主的淡紫发眼镜女孩躲闪着视线，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其实，因为自己对人的特征和外貌记忆特别深刻的原因。她根本不可能认不出，那个披着斗篷的女孩是谁……那可是琉璃、甚至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天知道前脚才刚从琉璃家出来，因为从医生那确认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孩只是昏迷过去，并非有生命危险……她好不容易才能勉强安心地跑来参加【抵抗组织】应对来自那些侵略者突然袭击的紧急会议。却又在电视上看到那个本来应该安然躺在床上的病患竟然在决斗的震撼感。

甚至那个决斗的对手，竟然是……敌人军队的总司令官。那个明明他们组织拼尽全力，都没办法解决的家伙……却在这样的决斗中，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输了。

【……到底，是什么人呢。】

无法说出口的原因，也包括沙耶加其实自己，也对这一切成谜的少女所知不多。因为她其实没有看到对方真正的样貌。那个少女就诊的时候，她身边的……那个名为塞蕾娜的女孩，也坚持不能摘下同伴脸上的兜帽。

但越是隐瞒身份，就越是让人好奇。刚才电视里的那个身形，自己绝对不会看错的。——她绝对是救了琉璃的人。可她又是为什么，在还未恢复的时候就要一个人跑出来，去和那个【爱德·菲尼克斯】对峙呢？

如果不是知道时机不合适，沙耶加都想拿出通讯机，给琉璃发消息问问了——但好巧不巧。在她还在这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问问看的时候，属于其他人的通讯机也恰好响起了。

“——隼。是琉璃发来的紧急消息。”

“我们现在就回去。”

很显然，在沙耶加联系琉璃之前——好像琉璃就忍不住先联系了这边。包括眼镜少女在内的组织成员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紫发少年和深绿发青年就那样旁若无人的站了起来。

“既然那帮家伙现在主动撤离了——那紧急情况也算是暂时解除了。我们现在必须去居民区看看情况。”

“哦、哦……好的……你们慢走……”

虽然很突然，但大家倒是都习惯了。他们都知道，对这两个男人来说，黑咲琉璃——是他们的逆鳞。假如那个女孩陷入了危险，无论是敌是友，谁都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阻碍他们。

那么——在这个时候。在融合次元的士兵已经随着撤离的爱德·菲尼克斯，还有神秘的斗篷少女一起离开的现在，琉璃会求助的原因是什么呢？……其他人当然无法知道答案。

但唯独沙耶加。……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她能够猜到，琉璃会偏偏在此刻，危机解除的时候，却求助于他们的真正原因。

毕竟，和自己类似——或者说更加清楚，身为救命恩人的那个少女，绝非敌人的琉璃。在对方明明身体还未恢复，却行踪不明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不会感到焦急和担心呢？

********************************************************

“——你们都退下吧。”

“……总司令官，这……这是否……”

“没关系的。你们只要相信，我不会做出对融合次元不利的抉择——更何况，我们的一切，都早已献给了教授大人的理想。”

做了一个似乎是平复情绪——但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手势。爱德·菲尼克斯态度坚定的让自己身边的护卫都离开。并向他们做出自己的担保。

“更何况，你们也看到了，虽然召唤方式很多，但对方也是能够使用融合召唤方式的决斗者，那就说明，至少她也应该，是接受过我们学院教育的一员。”

“……这……”

他这句话，让几个军官面面相觑——可爱德·菲尼克斯确实说的没错。对于融合次元来说，自从赤马零王出现在学院（academia）之后，融合这一召唤方式，几乎是单方面由学院进行的垄断，一般的无法进入学院的决斗者，是没有机会学到这样的决斗技巧的……

“既然爱德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守在门外好了。如果这女人做出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请您务必求助我们的力量——”

“好了好了，难道你们认为身为司令官的你们的上司是这么脆弱的人吗？我没有被【威胁】，也不是在【畏惧】，只是想和对方平等地谈谈罢了。”

摆摆手，再次下达了驱逐令——【上司】一词，本就是提醒也是告诫。爱德·菲尼克斯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属下安心，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作为首要负责人的他，自然会以一己之力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在这种时候，知道的确实越少越好。只要不作为知情者，就可以少面对很多麻烦——那几个近卫再次对视了一眼，终于放弃了原本一定要留在这的坚持，对爱德·菲尼克斯鞠了一躬之后，才缓缓关上了门扉……

“……等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丹尼斯。”

光顾着劝走那几个忠诚到有点过于顽固的部下，有点头疼的爱德这才发现，自己旁边居然还站着个人——还是从刚才劝说自己之后，似乎一直都跟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丹尼斯。

“我说了，这是【机密】和【平等】的对话吧。既然要好好接待教授派来的使者，我希望尽量保持尊重对方隐私的原则——”

“道理我都懂。爱德。——但很抱歉，这件事情上，我并不会听从你。因为我……也是同样接受过教授直属命令的人。”

虽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但丹尼斯的脚步并没有动，他执着地倚靠在门口边，就像在告诉爱德，自己【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但同时，他也绝对不会在此刻离开。

而且——他，现在说实话，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和爱德说话了。

从决斗中，看到那样的情景开始。到主动出门去劝说爱德把对方带到这里来——到现在，自己站在这里，即使要摆出【爱德·菲尼克斯】反对的意见，因为坚持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橙卷发的青年眼角的泪痣稍微歪了歪——因为他在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个看起来很沉默的少女。

“……在说明你的名字之前，——在将这一切，都交付到你的手上之前。我想要知道，你真正的样子。”

“……哈？”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和这位使者谈条件，丹尼斯就擅自在那里说出了奇怪的话。银发蓝眼的青年，久违地露出了愣住的呆傻样子，诧异地看着丹尼斯。

“那个，丹尼斯，我先说一下，就算对方有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上来就这么直接搭讪也太不合时宜——”

“……唉。总司令官大人。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吗？”

被爱德·菲尼克斯偶尔一次这种奇怪的脱线整的有点无语——丹尼斯无奈的以手捋起自己额前的头发。

“——在刚才的那场决斗，你感觉到的那种【既视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