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笙把这张符掷到虚空中,手中现出一条黑色长鞭,好似可以把光亮全部吸进去,他拿开林尘颂的手,顺着鞭子把宁海打倒在地,宁家的护卫上前围住了宁笙,但他只是顺着手指的血又幻化出一道红色符箓,朝着众人投去。
红色的符箓散在空气中,宁笙抬手捂住了林尘颂的嘴巴和鼻子,手中又捏出一张符箓,他的额心泛出红光,映出一道红色的印记,他顺着额头放置到面前,金色的繁体字赫然是“诸邪退散”。
宁笙有些难受,红符耗费的不止是他身体里的炁,更有点像在烧命,他咽下喉间的腥甜,将红符用力的掷出去,他甩出长鞭,在虚空之中将Eris的信徒拉了下来,摁在地上。
宁笙有些强硬的扒开祇的嘴,他又幻化出一张红符塞到了祇的嘴里,他的脸白的要命,嘴角的血流了下来滴在了祇的脸上,他说:“我知道诸邪杀不掉你,你回去告诉Eris,想杀我就让他自己来,五年了你们就和苍蝇一样,不觉得烦吗?”
祇手中化出一把匕首,刺进了宁笙的腹部,血顺着匕首流了下来,祇低低的笑着说:“宁笙,你看看你背后的林家太子,他的脸色真是难看。”
宁笙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林尘颂,就在宁笙分心这一下,祇就这么逃走了,他没了支撑的地方,有些颓然的坐到了地上,他摸上祇的匕首,把它拔了出来。
林尘颂就在他身后看着并没有上前帮忙,场在逐渐消失,陈管家和司机下车压着宁海,在场彻底消失后,他们被围在中间,超自然现象调查组拿着枪指着宁笙。
一个男人上前,他拿着A级调查组组长的证件给宁笙看,确保宁笙看到后说:“A级调查组组长柯宇,现怀疑你与一起非自然现象案件有关,和我们走一趟吧,宁小少爷。”
宁笙就这么被戴上手铐,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他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他有些难忍的呕出一口血,他是被柯宇拽着站起来的,铁质的镣铐磨红了他的手腕,不消片刻就渗出血来,最后是一个女人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宁笙拿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就跟着柯宇上了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炁用过了,他的五脏六腑感觉都移了位置,感觉骨血在撕碎再重组,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凌晨的灯光映出的倒影,从树叶缝隙之间照下,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
宁笙拒绝其他人碰他,在车到了地点之后他自己扶着车门框下车,跟着柯宇走进超自然现象调查局,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柯宇关上门坐到了他对面。
“今天为什么来魔都?”柯宇看着宁笙,他脸上有怒气,可宁笙到现在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柯宇看着宁笙不说话,他拍了一下桌子,想让宁笙回答。
宁笙皱着眉咳了几身,他控制不住的从喉间流出鲜血,脸色实在是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
“我来魔都处理事情。”宁笙喉咙有些哑,他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柯组长,你不能无缘无故抓我,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叫无缘无故?我们接到举报说凶手在洪凝路的一个场里,我们到的时候就你们在,林家的人是我们请来的,你还说无缘无故?宁笙,你知不知道死者才13岁,家里的人都死光了!他是看着全家被杀再自杀的,你还不交代?”柯宇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宁笙笑了笑,他看着柯宇说:“柯组长,你真不愧是A组的组长,抓人前不调查的吗?我,宁笙,13岁的时候父母也是死在我面前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再去杀别人全家?”
“因为在案发现场有你的红符,不是你的招福符箓,是招邪符箓,宁笙我知道你想反驳什么,但我问你这是宁家主家的招数,除了你就只有你被杀的全家会,你还想说什么?”柯宇现在有想把宁笙杀了的想法,因为现场实在是血腥。
宁笙听到红符就愣住了,良久他才说:“A组组长就这点脑子吗?红符只要是宁家血统,用炁就可以幻化出来,而且,我从来都不用招邪符箓,招邪符箓是旁支的招数,主家学的从来都是诸邪。”
宁笙或许是话说的太多了,也或许是人本来就不舒服,他止不住的咳嗽,不一会儿就趴在地上把喉间的血都吐了出来,他心中止不住的觉得厌烦,尤其是对柯宇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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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爷你这是干嘛呀?他们在审问宁笙,你这怎么进去?这不合规矩。”刚刚扶宁笙的那个人跟在林尘颂背后,他不敢上手去拉,只能把求救般的眼神投向陈管家。
“周缦,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少爷是有婚约的吗?”陈管家看着周缦,隔开了周缦去追林尘颂的路,直到周缦点头,他才说:“你们组长现在不顾我们未来少夫人的身体,强硬的拉人审问,少夫人出任何事,我们林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尘颂现在心情很不好,尤其是推开审讯室的门看见宁笙趴在地上,地上是他吐的血时,他感觉现在想把整个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炸了。
而柯宇,他把从案发现场拿出来的符箓拍在桌子上,他指着符箓说:“行啊,你把你的符箓变出来看看有什么区别。”
林尘颂看着宁笙转过头,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嘴角,衣服上全部都是鲜红的血,脸色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看着自己,眼角是咳血的时候刺激出来的泪水。
“林尘颂……”
宁笙转头的时候绑头发的发带掉了下来,银色的长发披在他的身上,让林尘颂看的没由来的心慌,他走上前蹲在了宁笙身边,把他抱到了怀里,手摸着头发,感受着他还有温度的身体才松了一口气。
柯宇有些气不过上前把宁笙拉了起来,他递给了他一把匕首说:“你想证明清白,可以,你也化一道红符出来,我就相信你。”
“柯宇,你这么蠢到底怎么坐到A组组长这个位置的?如果我幻化出来的不一样,我劝你自己把这个工作辞了吧。”宁笙把两只已经止血的手指在匕首上又划出一道伤口,他把两只手指放到额前,炁带着血化成一道红色的符箓,在宁笙松手时,一口血根本不受控制的咳了出来,额心的红痕泛着血光,宁笙撑着桌子的手一软,在摔到地上前被林尘颂接住了,他真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尘颂抬起手帮宁笙把嘴边的血擦干净,抱着他看向门口的陈管家说:“叫人把车开到门口去医院,还有,联系总局,A组调查组组长把我的未婚妻折磨成这样,让他们解决好,不要等我出手。”
宁笙在听到去医院的时候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他抓着林尘颂的衣服说:“别去医院,去医院没用,找苏麟问问秦祈在哪儿,让他来,不要去医院,医院会遇到宁海,别让他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不然你也要被他们盯上的。”
林尘颂听着宁笙说话,顺手把他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把人打横抱起,对着陈管家说:“按少夫人说的做。”
宁笙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想林尘颂说了什么,他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就好像用炁过度只是器官爆炸又在重组,除了十三岁那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感觉有无数条线在拉扯着他身体的每个地方,折磨的他痛苦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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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着之后他就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他就坐在一片虚空中,黑暗把他包围着,周边没有一丝光亮,宁笙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Chaos,你不过来看看我吗?”一道女声响起,宁笙不知道是在叫谁,但这片黑暗里好像只有他,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听到别人叫他“Chaos”。
宁笙还是没动,他知道在这片黑暗中有人在看着他,但他就是没有走上前。
那个女人好像是有点无奈,所以她只能继续道:“Chaos,十三岁那年是我没对不起你,我们没好好看护你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本来你不该这么早就醒过来。”
“什么意思?”宁笙听着女人的话觉得有点奇怪,什么叫他不该这么早醒?
女人听见他终于回话了,就立马回到:“重启之年你因为一些原因被重伤封印,原本只要等你自己把身体恢复好了,你就会自己醒过来,但你不知道为什么提早醒了,你的身体现在没有办法恢复了,所以现在会很容易生病,而因为一些事,十二恶神也盯上了你。”
宁笙:……
宁笙: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说呗。
女人没有听到宁笙的回复,她叹了口气,好像离宁笙更近了,她只说:“Chaos,不管怎么样,你到最后总会记起来的,你如果醒了还记得的话,记住除了林家主家和非自然现象调查局S级调查组,其他人你都不要相信。”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那天真的会死?”宁笙抬头看了眼无尽的黑暗就又把头低下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觉得他这个病秧子可以活下来。
“因为有人在帮你,一直在帮你,但你可能从来都不想注意,提早苏醒让你把爱是什么感觉忘记了吗?”女人的声音传来时宁笙愣住了。
从出生开始,宁笙就没有感觉过爱,他没有被爱过当然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
“你说,我为什么会提早醒过来,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你到底是谁?”宁笙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小时候的事情让他觉得太乱了。
“我是奥尔弗斯初代神祇【正义】Themis,至于你为什么会提早苏醒,Chaos,你其实自己是最清楚的,就连Moirae都算不明白这一世的命运。”Themis看着宁笙,其实是有些心疼他的,这一世他实在是太脆弱了,而引发这一切的,其实可以说是和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宁笙突然觉得有点累,他抱着自己的腿,脸也埋进了黑暗中,他讨厌这种感受,每个人都告诉他,他会活下去,但他身边却从来不会对他抱有好意。
“Chaos?怎么了?你不舒服吗?”Themis好似是有些担心的走上前了,却又自己退了回去。
宁笙没有什么反应,他脑子现在太乱太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心脏也难受的不像话。
“如果我想死呢?病痛从出生开始就缠着我一刻也没停过,我没体验过亲情,友情,父母对我的不是爱,而是恐惧,人人都想杀我,从十三岁那年开始,我被旁支围剿了无数次,无数次觉得我就该这么死掉,结果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不会死,凭什么?你们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和我说我不会死,叫我活下来,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宁笙或许觉得是没意思了,也可能就像他说的一样觉得累了,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抬头看着黑暗,脸上没什么表情,眨了眼一下,眼泪在眼睫上晕开,没一会儿又溢满眼眶。
Themis看着他这个样子其实并不舒服,可这一切她并不能插手,最后只是在走之前说了一句:“Chaos,我们从来都没有想放弃你,尤其是那个一直帮你的人。”
宁笙知道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他想溺死在这片黑暗里,永远都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