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敢吗?”
洛熙手腕一沉,琴弦下压,瞬息之间便没入血肉,陆景桓脖颈瞬间沁出一道血线,殷红液体蜿蜒而下,砸落在桌面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陆景桓翘了翘唇角,下一刻,他倏然抬手,抓着洛熙手腕毫不迟疑地往自己颈侧按了下去,“洛清音,杀了我。”
洛熙瞳孔骤缩,连忙收弦,可他那一下出其不备,琴弦又被生生按深了几分,险些割开血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洛熙半身衣裙。
“陆景桓,你这个疯子!“洛熙急退数步,双手掐诀,浅绿色光芒没入陆景桓身体,颈侧血流如注的伤口霎时止了血,就连一寸有余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陆景桓抬手摸了摸颈侧,手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像从未被割开一样。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熙,慢悠悠起了身,还不忘整一整歪斜的玉冠。
“疯子?洛宗主方才压弦的时候,可没这么想。”
洛熙收了掐诀的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方才她是真的急了,急到连治愈灵力都抛到了脑后,直接用了最耗心神的归元术。
这个疯子,竟然拿命赌她会不会收手!
她咬紧后槽牙,将心头的愤懑尽数压了回去,恨恨道:“让凤临将密卷上册送到流霞苑。”
留下这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得出了听雪轩。
望着她的背影,陆景桓缓缓合拢了五指,喃喃道:“洛清音,你到底是舍不得我死,还是因为不明真相……怕我死了,也会连累你。”
他自嘲一笑,收回了目光,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凤临。”
凤临应声而入,正要行礼,却在看清房内的情景时瞳孔一震,瞪大了眼。
以书桌为中心,周围半米内,尽数都是泼洒的鲜血,醒目,刺眼。
他在暗夜阁当差五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陆景桓喜净,在他书房见到这景象,还真是头一回。
“阁、阁主……”他一时连礼数都忘了个干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眼睛在陆景桓身上来回扫,连声音都在打颤,“您伤着哪里了?属下去请柳长老……”
“没伤,”陆景桓打断了他的话,“把地收拾干净。”
凤临犹豫地站在原地。
方才他在门外就听到房内动静不小,料想阁主定是又和洛姑娘动了手,可这事常有,哪曾想这次竟是动了真格。
看这血量,便说是二人想将对方置于死地也不为过。
可,洛姑娘确实好端端走了出去,阁主也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阁主,这血……”
“找人收拾干净,”陆景桓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看了两下。
凤临见自家阁主这个态度,也不敢再多问,恭敬道:“是!”
转身正要命人清扫,又听身后人叫住了他。
“把密卷上册送到流霞苑。”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洛熙便坐上了陆景桓安排的马车,踏上了回玉莲谷的路。
她看了一夜的密卷,现下倚在车壁上,想休憩片刻,可刚闭上眼,密卷中的内容便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千昼属阴,而永朝属阳,阴阳相合,则开生死门,亡者可渡门而归,生者可入门而返。”
“但此乃逆天改命之术,生死门开,人界必将生灵涂炭,自此不见天日。”
“自此琴宗先祖立下规矩,阴琴千昼由嫡系少主亲守,阳琴则交由另一支脉或同盟宗门保管,两琴分持,永不同处。”
生死门,通幽冥,死而复生……
不久前秦楼那女子的话似响在耳边:“你们只知云谷主是个痴情之人,自发妻秋挽去世后再未续弦。但你们可知,他那夫人的尸身,至今都未下葬!”
冥蛛丝、鸦羽、音伥、运丝、往生境……桩桩件件,都指向他云舟分明就是想再造一把阴琴,开生死门,复活亡妻!
而那把她从未见过从未听闻的阳琴永朝,极有可能就藏在玉莲谷,若真是如此,三年前琴宗满门被灭,定然就是玉莲谷所为!
“姑娘,到山下了。”
侍从的话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熙回过神,掀帘下了车,仰头望了一眼笼罩在雾霭中的玉莲谷,捏紧了袖角,犹豫片刻后向谷内走了去。
真相,就在眼前了。
次日,洛熙照常去讲殿听课,李长老还是那副慢吞吞的腔调,讲着讲着又跑题到了灵草的栽培。
洛熙坐在后排,一边装模作样地做笔记,一边留意着四周弟子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后山那边又加了三道禁制,巡逻队也换了批更厉害的。”
“怎么又加,前阵子不是才加过吗?”
“谁知道呢,说是谷主下的令,最近不太平啊。”
洛熙握笔的手一紧。
又加了三道禁制?
看来上次私闯寒冰池还是被人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