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发现那幅画变了。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叠兽皮,准备翻看昨天的进度。
翻到第三张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张画的是远影——灰白色的裂隙、模糊的树冠轮廓、风蚀的枝干——但在树冠的阴影里,那个人影变得更清晰了。不是归山画的,是画自己长出来的。
人影站在树下,面朝树干,背对着观者,身形瘦削,衣袍下摆被风吹起来。归山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然后拿着画跑出木屋,跑到紫藤架下,把画铺在盛珑面前的石桌上。
盛珑低头看着那幅画。他能看见画上的银白色光比以前更浓了,像雾气一样缠绕在树冠周围,而那些光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聚向树干下方那个人影。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画纸。光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它自己长出来的。”归山说,“我没有画它。”
盛珑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顺着指尖触到的那层光向画里延伸,沿着归山的笔触,沿着银白色光的纹理,一路触到树影深处。那个人影。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它是被留下来的,被谁留在那幅画里的,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等归山画出来。他收回手,睁开眼睛,看着归山。
“归山,最近除了我,还有谁碰过你的画?”
“没有。都在枕头底下。”
“你确定?”
“确定。”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那它自己来的。”
“什么人会自己来?”
“不是人。是别的东西。”
归山把画拿起来,看了很久。那个人影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比以前更清晰了。他看着那道人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盛珑哥哥,它好像一个人。”
“谁?”
“苏衍哥哥。”
盛珑接过画,又看了一遍。归山不说他还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影的轮廓确实和苏衍有几分相似——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衣袍下摆,同样的站姿。但苏衍已经死了。雪原上那道远影,也许不是真的苏衍,而是被什么东西伪装成了苏衍的模样。他没有把它说出来,只是把画还给归山。
“归山,你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去祭坛了。”
“为什么?”
“有些东西在靠近。在雪彻底化了之前,还会更多。”
归山把画叠好,塞进怀里。“我知道。”
中午,盛珑坐在紫藤架下,没有吃饭。他看着远处那道远影,在午后的光线里,那道轮廓似乎比昨天更近了。如果它继续以这个速度移动,也许再有一个月,它就会踏入他们能看清的范围内。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他只知道它在走,像是有目的地在走。他的左手放在石桌上,掌心朝上,银白色的光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流动,像温水一样顺着掌纹缓缓延伸。他看着自己的手,那道远影在他感知中停留着,像一块还没有被问出答案的石头。
归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饭。“苏青姐姐说你没吃。”
“不饿。”
归山把碗放在他面前,在石凳上坐下。“我今天又看了那幅画。”
“看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