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司白说的很轻。
单字份量却极重,有人兜底的感觉就是不同。心情也跟着变得美妙起来,像是向日葵见了明媚的太阳。
旦念安的视线越过司白身后,那和田玉手镯,四块已经粘成两块,正摆在白瓷盘里等胶固化风干,在灯光下散发凝玉的光。
“谢谢司白。”他眉眼弯弯,小虎牙尖尖地露出来一点。
暖暖的修复灯覆盖在木牌上。旦念安的指尖无意识蹭过 “平安” 两个凹刻字时,他开始有点头晕恍惚。
当他回过神来。
水声回荡在天坑里,四周都是潮湿的岩壁,有一位缩在湖水边的小孩被冻得瑟瑟发抖,手里还抓着攥紧什么东西。
湖面上幽幽的绿光,像揉碎掉的极光。
旦念安的心也跟着猛跳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满屋子的设备不见了,司白也不见了。
头顶是茂密的丛林所,白色的新鞋踩在湿滑的泥土,除了深不见底的死潭,这里只有他跟小孩两人。
这是一个天坑。
“哥哥。”
小男孩慢慢扭过头,脸色青白,面部浮肿,像极凶宅中溺水的媛媛那张如同泡发馒头的脸面。
旦念安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陷入这种幻境,自己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
“我想回家。”小男孩说道。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像是被人猛拽进冰水里,地心引力的巨大惯性把他越拽越深,周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鼻腔充盈着腐朽的水味,他的眼皮也重得合起来。
又来了。
又这样了。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感觉,明明自己不再是玩家,可那些“东西”还是不肯放过他。
“旦念安?”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像是一双手伸进黑暗把他拉回来。
瞬间,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回来。
学生的说笑声、江浪声、风扇混杂着空调、楼下教室的讲课声....一股脑地钻入耳朵。
他又回到了人间,那股鱼腥胶水味依旧没断,司白正平静地注视着他,说不上什么情绪。
旦念安猛地回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反手攥住司白的手腕,手指蜷起来,“这块牌子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司白的目光落在他紧紧不放的手腕上,出声安慰他:“你冷静点。”
故事不长,是司白在入库时候听王老说的。
送修人算是王老的同乡,开了个小制衣厂的,家里有个大胖小子。制衣厂走量不大,但是碰上旺季忙起来没玩完了。于是这对人家商量着,把孩子送回乡下过暑假,由爷爷奶奶带着。
十几岁年纪正是皮实的时候,村里的狗都嫌烦。某天,孩子跟小伙伴进山游玩,就再也没有回来。
同行的孩子说,他们玩累后便在一棵李子树下睡着了,睡醒人就不见了。村里的大人听闻,几乎翻遍整座山,却只在山脚下捡到这枚他随身携带的桃木牌,再也没有新线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算是失踪案来算。
算到今年,刚好十年。
孩子母亲想在他生辰前把木牌修好,才送来工作室,兜兜转转落到旦念安手中。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司白的声音很平淡,却异常敏锐。
“我不知道…”旦念安看着“平安”两字,心头有些许疑惑。他不知道自己的幻境是能给人指引方向、带来希望,亦或者是压垮别人最后一根稻草。
他又不是疯子,这怎么说得出口。
司白没有追问下去,他就像是以前般对周围事物没有过多的探索欲望,也就转身继续去修自己的玉镯。
留下脑子心里都乱糟糟的旦念安。
唉。
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说自己能看到幻境,甚至还沉在水里这种事。
说出来只会被当看神秘园看多了吧?
把修复好的桃木牌放回原来的盒子里去,合上归还给陈轩后,这一切将与他再无关联。
接下来的课,他上得浑浑噩噩,袁梦都摇了他好几次,才回过神。
“不是吧,这么快就心不在焉?”袁梦一副我懂我懂我超懂的表情,“还穿着新鞋子,是不是看上哪位女生了?”
旁边路自达也投来八卦的目光。
“没…”旦念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意识还飘散在遥远的天坑里。他编辑了条短信发给裴医生,约个复诊。
“铃——”
消息还没等到,电话先响了。
“记得今晚要去做家教。”是弟弟打电话督促他,背景是呼呼的风声,估计在路上跑单。
“对哦。”旦念安是真的忘了。
对哦。
脑子空空如也的旦念安就这样下了巴士,去到福安小区门口,等学生佳佳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