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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天滴版穿,栖无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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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阕道:“嗯,这世间鬼物皆有兴灭,这位夜尊也是确保不坠山之序不偏,为免这里滑向不可预知的混沌吧,所谓‘山门不坠,则乾坤不坠’。”

殷漱道:“若这个夜尊意欲动摇世间,将会如何?”

蓝阕收回目光:“漱漱,问得正巧,”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远处,“已经能看见了。”

“什么?”殷漱循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莫非那就是……”

蓝阕将头一点:“不错。”

殷漱眼中倒映远方巍巍山峦,群峰之巅,云涌终雪。

蓝阕道:“所谓的不坠山实为魔祖之恼而炼成。”

“魔祖之恼?”殷漱想象着那般景象,不由怔然出神。

蓝阕道:“胜者主天,败者折恼。”

殷漱道:“世间之物皆有兴衰生灭,难道说这就是所谓“永不坠落者的坠落”?”

颜开道:“先别聊了,你们看路途看着远,依我们眼下的脚程,即便不把沿途大坎小坎算进去,也要耗费不少时日。”

蓝阕道:“没错,”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来,“不过,那些都是后话,我们已经到了这里。”

殷漱惊道:“到了?这么快?”

蓝阕指出前方,狭窄通道尽头里一座神庙立在崖边。

殷漱揉眼,这座神庙与先前所见完全不同,既不像金峦庙残壁断金,也不像络衣庙朱漆斑斓,只见霞光流转其间,道:“这为什么在崖边修建神庙?如此耗费匠力去修建?”

颜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诸位可得当心啊。”

轩辕凝奴勉力发声:“诸位若不愿入内,可沿路返回去。”

颜开道:“既然来了,岂有绕行之理?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实物。”

蓝阕侧头:“想进就进。”

听他此言,殷漱莫名心安,缓缓趋近神庙,直至庙前都未现异状。

踏入庙内,殷漱初时高度戒备,见庙内并无潜伏危机,稍觉安心,走过一柱又一柱,见一座火鸦圣像两边守着两尊石像,嘀咕:“你们看,我们之前见过的庙里也有这些,这到底是守庙人,还是火鸦使者?总不能每座庙都安排一对信徒吧?”

颜开抬眼:“也许是神庙的标配,买一送一罢了。”

殷漱认真想了想:“那也不用每座神庙都安置?快看,那里还有一只皮船……”

殷漱与蓝阕细观,除去船皮焦黑,渐渐露出底层。

这座神庙的船皮与先前神庙里的东西截然不同,船部顶端刻着一副图,高冠女子正榻休息,眉间却隐现不安,十名侍从形貌衣饰与先前络衣庙如出一辙,环立榻旁,眼色忧虑起来“这……船皮颜色保存不佳?却如旧画般褪色?”

蓝阕亦凝目细观,耳朵微微竖起:“稍候片刻。”

殷漱后退几步,端详船皮。恰在此时,那一缕光透过破窗斜来,正落中皮面,鞣制之痕受光显出。

殷漱纳罕,竟能识懂这皮字,凑近辨认,怔怔道:“这莫非是……”

蓝阕点了点头。

起首一段记的是典金国公主入火鸦春雪国后头一年的琐事,笔意简淡。

“火鸦春雪国主入灜光庙时,我正抚琴,曲未终,国主立庙门不进来,等我收了指,方问:此何曲?我答:此破阵之音,国主便坐下来,说:再弹。”

殷漱眼前忽然浮出画面来。

神庙中烛光摇摇,典金国公主坐在琴前,火鸦春雪国国主掀帘进来,心绪因琴声反倒放轻,站在庙门口,等一曲终了才问曲名。典金国公主答了,还把琴音轻轻按了。国主寻座而坐,被琴声绊了脚。

殷漱读到中间一段时,指尖顿住……典金国公主复又抬手,这回弹的调子松快些。国主听了几些:“典金国的乐舞,都是这般?”

公主答道:“不止这般的舞,还有健舞,有软舞,健舞如器,软舞如腰。”

国主问:“你都会?”

公主笑道:“我会的不多,说来给你听,倒还说得清。”从典乐说起,讲到左部、右部,讲典金国如何把四方之音收进一炉,铸成自己的调子。殷漱想象着她讲得平实,既不炫博,也不怯场,偶尔停来想一想,国主听完过程。

殷漱读到此处,皮字密了些。

下一段是:“国主问我:你在典金国时,可曾于殿上舞过破阵曲?我答:舞过。国主道:舞来我看。我不惯在神庙中起舞,然火鸦春雪国国主神色认真,不像戏言。我便起身,将那支破阵曲走了几步。神庙中地方窄,我只走半圈便收住。火鸦春雪国国主半晌没说话,末了道:这破阵曲里有话。我问:什么话?火鸦春雪国国主道:你方才回旋时,望的是火鸦神像。”

殷漱心里一动,翻过皮面,霞光挪了挪,字跟着鲜明起来。

典金国国公主接着写自己当时怔了怔:“这支破阵曲在典金国时,是舞给典金殿的人看的,现在我来到火鸦春雪国,眼睛自然要看得更远些。”

国主听了,站起来在神庙里走了几步,回头说:“说的好,那我给你筑一座神舞之城,城筑好了,你舞曲的地方就宽了,眼睛想看多远就看多远。”

这公主在船皮上写,她当时只当是豪言,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过了几日,火鸦春雪国的国主果然召了工匠来,指了北阿那块地,说要起城。百姓面面相觑,说那里地势险,运石料难。国主道:“难就慢慢筑,又不急这一时。”

殷漱识到这里,指腹在皮面轻轻抚擦。船皮之痕到此渐淡,后面几行更小的字,记的是城起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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