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夜。
场馆的喧嚣尚未散尽,采访区的柔光灯已经亮了起来。林涧岄坐在椅子上,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正对镜头。人很静,眉眼间还带着点刚下场时的那种冷和没褪干净的倦意。
主持人问他:“ARin这次拿了冠军,现在最想做什么?”
“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镜头推近,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但足够被捕捉到。
听起来很有话题度的回答,主持人完全没有任何惊喜的感觉。
弹幕也是看透了。
【又来了又来了。】
【无奖竞猜这次又是谁。】
【经典套路了家人们。】
【静静地看着这次是哪位幸运观众。】
有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路人还在公屏上真诚发问。
主持人也是很敷衍,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哦,我们还有直播间的网友都很好奇,能知道是谁吗?”
【小姐姐你真的好奇吗?】
【你看我们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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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涧岄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即又抬起来,认真看着镜头。
“是喜欢的人。”
“要说什么呢?”
“问她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弹幕静止了一瞬。
然后就是满屏的“卧槽”。
【什么情况???】
【这是要去告白???】
【怎么感觉他被人玩了,现在还没名没分的要去讨说法。】
【到底是谁啊!!求求了!】
【这集我没看过,是新剧本吗?】
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抑制住心里的好奇和激动:“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
林涧岄看着镜头,眼神很静。
“暗恋对象。”
-
林涧岄要接受采访,队友就先回休息室收拾东西,然后去车里等他。
休息室里。
直播画面开着,声音调到最大。
舒望弯腰收拾外设,动作很慢,一根线一根线地卷,卷好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卷。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手机里传出林涧岄说“暗恋对象”的时候,休息室里的人停住了动作。
“是里里姐姐吗?”舒望偏过头,问得有些迟疑。
“他们两个不是闹掰了吗?”南桉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上次,里里发微博说要和很重要的人解释的那天。那几天你们没注意吗?他从外面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连着两天没怎么说话。”
“那他去告白,里里姐姐拒绝了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低响,门外通道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的声音。
舒望终于把卷了八百遍的数据线扔进包里。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咦,”最后还是南桉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提前替林涧岄难过的沉重,“那很绝望了。”
-
结束采访出来,林涧岄的东西已经被队友帮忙收拾好带走了,他直接去后台出口那边的停车区就行。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走廊尽头的照明灯亮着,冷白的光落在墙壁上。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凛冽,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
原来想着是直接去江若里的学校找她,机票已经看好了,航班号存在备忘录里,他甚至算好了时差,算好了落地的时间,算好了从机场到她学校需要多久。
但他还是先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打开通讯录。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喂。”江若里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室外特有的空旷感,风声被滤成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
“在忙吗?”
“没有。”
“在学校?”林涧岄靠着过道的墙壁,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隐约感觉她那边不算安静,有一种闷闷的嘈杂。
“没有。”
“在旅行?”
“没有。”
“……”
林涧岄沉默了一会儿,他想确认她的位置,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在那座城市,想知道自己过去能不能找到她,但又怕问得太明显,她会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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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呢?”江若里反问他,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逗他的意味。
“我?”林涧岄直起身子,往停车的方向走,“出场馆了,准备一起去吃饭了。”
因为心虚,他说完,怕她不信,特意拍了照片发过去。
“哦。”江若里的回复很短,短到他听不出任何情绪。
乖乖自曝了位置,也方便她找他。
江若里问了场馆外的工作人员,确认了林涧岄大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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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多人了。
散场的观众从各个出口出来,停留在场馆外。江若里在人群里穿过,外套的帽子被风吹落,头发被风撩起来,有几缕贴在脸上。
找了好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那个工作人员指错了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
林涧岄站在通道口,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往停车的地方走,也没有在看手机,就只是站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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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里没有立刻过去,她停在通道转角,靠在墙上,继续和他通话。
“不接着猜了,”她说,“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在哪里?”
林涧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抬脚踩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笑了,笑意很浅,随即被风吹散。
“在哪里?”他终于问出口,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认输的意味。
“你往后看。”
林涧岄顿住了。
他没有动,手机贴着耳朵,能听见她那边传来的,和自己这边同频的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出口灌进来,卷起地面上一张废弃的票根,翻了几圈,又落在原地。
林涧岄没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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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做什么,”江若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带着得逞的笑意,很轻,“你希望我来吗?”
林涧岄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维持着转身的动作,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通道。有什么东西沉下去,重重的,闷闷的。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太在意。但他确实在意了。
“骗你的,”她说,“不是说了我有比赛,赶不及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但他不高兴了,她用这个开玩笑。
他是真的不高兴了,刚才她让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那种惊喜。转过身没看到她的那一刻,是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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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说,“结束完刚好有起飞时间非常合适的航班。”
林涧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已经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她的话了。
“所以,你猜我现在是在准备登机,还是在赶过来的路上?”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想象。
“或者……”她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慢悠悠的,逗弄的意味。
“或者还在公寓睡觉?”
他没有接话,风声填满了通话的间隙,呼呼的,像某种低频率的呼吸。
“或者就在你身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