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天地的界限。视线很暗,凛冽的风偶尔裹起来一两颗还闪光的金属碎屑,又很快再次没入模糊的昏黄色。
疾风呼啸过沙面,带走表面覆盖的沙粒,露出一个极小的圆形黑孔。
“呼哧,呼哧…”像沙虫一样,卫瀚文就靠着这个气孔,粗喘着悄悄观察外界。
他瘫在自己挖出的隧道中,刚刚从沙暴掩埋下复苏钻出来,死里逃生。
“这次后面再不出这种任务了。”卫瀚文不禁笑骂,按了几下才启动制氧装置。
闪烁小绿灯亮起,稀薄的氧气很快灌入肺腔。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感觉氧气从未如此奢侈过,呼吸过猛,突然不小心呛住。
“咳咳咳咳…”
他放任自己呛了半天,然后长叹一口气,继续瘫着。
这次不仅没有磨炼极限,还被沙暴打断通讯,结果不能及时上报;最多也只是训练了一次憋气时长,唯一收获是险些窒息脱力,这倒的确是没有过的边缘体验。
卫瀚文有些不满意这次任务对自己的训练,但结果总体来说是好的。沙暴前,他完成了又被队伍推出来,但保证是最后一次、回去必定升职的高难度任务。
以后再不能这么做了。
他暗自哀叹。
身体不能反复极限训练,又没有治疗舱治疗,回去也只能休息一会继续硬抗。
浑身酸软。所有部分都在痛和脱力。耳边阵阵嗡鸣,手臂剧烈酸痛,眼前不断冒着扩大的黑点。他现在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卫瀚文继续赖了一会,中间只勉强抬手抹了一次湿乎乎的面罩,防止过于湿润让输氧装置积沙堵塞导致的窒息。
没办法,帝国清扫队的工作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有生命危险。但这已经是穿越后从原主身上挑到的,也是底层人最好的一份工作。
好在沙暴暂时结束,4982号星球的恶劣天气不适宜生物生存,自己不用再费心注意安全。
他贪婪地又吸了几口氧气,继续放空。
这个短暂的休息环节必不可少,能恢复体力,也是他每次任务,反复出生入死中最奢侈的享受。
——活着多让人高兴啊。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全身感知开始回归,身体不再严重脱力,卫瀚文摇晃脑子,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是无人区。帝国和联邦的这次中型战争已经到末尾阶段,自己这种炮灰暂时轮不上担心敌人。
起码这次回去,我就能脱离探索队这个完全炮灰的边缘部队了。以后说不定还可以住进单人宿舍。
他笑眯眯打开战术耳机,重新试图联网。
两天的安全停留时间现在只剩最后五小时,算上回去损耗依然紧急,必须尽快行动。卫瀚文继续储了会氧,看着网络连接成功,正打算一鼓作气钻出去,忽然动作一滞。
有新的声音。外面风沙很大,声音混杂,这道声音很容易被风声混过去。
声音听起来很轻,完全不规律,像前脚打后脚,轻重不一还连绵;声音较实、闷,不是劣质外骨骼常见的细碎成串的金属碰撞,反而,
像脚步声。
卫瀚文一顿,瞟了一眼屏幕上的能量阈值。刚才储了会能,现在还剩10%,考虑环境耗能,攻击下最多维持十五分钟。
氧气还在贮存。思量几秒,他缩回洞内深处,打开全息视野探测地图,减弱发射信号,调整孔洞直径对上枪口,无声等待那物或者人的到来。
声音探测系统一级加强。面罩内,自动过滤掉风声后,脚步声渐近。
现在能听出来声音有两道。一道步速较急,但每一次音量接近、间隔规律,很平稳;另一道步速很快,但落地忽浅忽深、间隔杂乱。
在追击。
是动物、机器还是?
卫瀚文想了想,再次确认信号良好,自己已经隐匿坐标,点击打开战术地图。黄色的虚拟地形图在屏幕展开,代表自己的灰色坐标旁,赫然出现两个挨在一起的绿点。
!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最快速度切掉网络,停止活动,保持肢体肃静。
现在是星历四千九百一十一年,玛格努斯帝国境内。帝国军队特色,上下级和平级之间争端频繁,军中霸/凌等勾心斗角的行为比吃饭喝水还平常。
卫瀚文垂下眼,平静地看着两个绿点在地图上瞬间熄灭。他们显然现在也反应过来。
没必要加入这场争端。对方早有准备,选地别致,自己插手反而会惹来摆脱不了的麻烦。这种鸟不拉屎的危险地方还有心思搞暗算,更要小心策划者。
他关闭战术地图,怠惰垂下在蜂蝶区和清扫队出名潋滟的花瓣般的眼眸,目光从静止的显示屏上移开,低头扫了眼自己。
卫瀚文的行动第一准则,隐匿。
卡特·帕尔默的身份和名字都不是他的。
原主虽然和自己外形相当近似,但初见就是对方的死尸,死相很惨。对方是出任务失败死的,任务最后被卫瀚文接手解决;作为回报,他也接过卡特的人生继续生活。
穿越两年来,原主的孤儿身份虽然方便扮演,但也注定自己在军队中只能谨慎行事。
卫瀚文忽然勾了勾唇。规避一次可能的麻烦,最后一次任务的成功让他的心情并未被打扰。
这次早点回去,或许还能降低被胖黄油队长吞下一部分军功的风险,未来可以升得更高,离这些人和地方更远。
底层人都难缠。即使探索队所有人都几乎是酒囊饭袋,即使因为实力绝对占优,自己依然偶尔挡不住顶头老胖子的灵机一动。
官大一级压死人。
卫瀚文瞄了眼自己左肩。
已经几乎完全报废的外骨骼内,微弱光线下,那里隐隐可见一个银色的空心五角星。
其实两肩都有。那是制服肩章上的图案,代表他卡特·帕尔默只是一个低等的,连军官都算不上的一等兵。
卫瀚文翻了个白眼,再次点开屏幕,外骨骼的大部分系统已经亮起濒危警告。
帝国认为他们这些"地表清扫队"能用芭娜这样的老旧外骨骼就够。4982号星球上战士的停留时间不允许超过两天,环境恶劣,他们一般也不会接到这种能大幅提升军功的优等任务。
所以说又是被孤立霸/凌的一天呐,
幸亏是最后一次。
卫瀚文挑挑眉,随即垂下眼。
至少这次的比过去都有价值。而且就两天半的时间,不耽误自己平时训练。
以后,像那样被上司和队员把“黑煤”当名字、训练机经常被不知道谁改换模式稍一不慎就会损伤身体、晚上回到宿舍碰见队员在地板或床上和蜂蝶区男女交缠、偶尔还概率发现自己的床铺上浸渍不明液体、作战时经常被推去做危险任务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
卫瀚文忽然想起这次的任务内容:歼灭3号旅行者A2探测型炮台。
那确实费了他一番功夫。呆在原地蹲守一天才能行动,火力悬殊,还要对抗变幻无常的气温和恶劣沙暴。
对面的奥利恩斯联邦可和他们帝国不是一个作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不说别的,就那个探测者号侦查型炮台,他们都能为4982号星球这种罕见特殊地貌专门搞出极其优秀的抓地功能和全武器配备的地点定位。
差异太明显了。不愧是老胖子嫌危险,实在怕丢了性命,又胆战心惊不得不交差才找上自己的任务。
“叮——”
呦,老胖子这都等不及回复了?
清扫队因为条件匮乏,所以常见有自己手搓不靠网络的通信手段。耳机里传来清脆的提示音,卫瀚文心下好笑,低头准备回复,却看见显示屏上弹出的是一则红色窗口。
?!
这是个黄级任务啊?!
卫瀚文瞳孔一缩,双手已经握紧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伴随着动作,他下意识视线一转,屏幕一栏中,网络图标是清晰的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