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时间里,陆今谪的意识投影果然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开始影响不大,只是两人走路和探索的速度比之前慢了点,再往后,陆今谪的精力大不如前,连正常行动都变得困难。
陆今谪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楚徊比他还紧张,勒令他留在场景休息别走动,自己一个人出去找出口。
这次陆今谪留在一个半开放的山洞里面,楚徊从外面回来,没在原地见到人,内心蓦然一沉,正要出去找,就在山洞外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那道身影。
山洞外长满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芦苇,银白色的花穗翻涌如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楚徊拨开高高的芦苇杆,见到陆今谪就坐在山崖边的空地上。
楚徊稍微平复了情绪才去叫他:“你怎么出来了?”
“那么紧张干嘛,又不是得了绝症动不了,”陆今谪转过头,看见楚徊脸上未褪去的担忧,把他的心路历程猜了个七八,打趣道,“以为我又会自己跑出去啊?”
“你又不是没做过。”楚徊说。
“现在不会了,要真是最后一段时间,我还是给自己留点清静吧。”陆今谪这般回道。
那么早以前他跑去意识宫殿楚徊就那反应了,现在更不用想,陆今谪不是没有过念头,但一想到某人还是消停了心思。
陆今谪的措辞还是让楚徊听得紧了紧眉,“说的什么话。”
陆今谪无奈,没继续说了,二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着,安静了很久,陆今谪起身去折了一截芦苇花穗,拿在手里百无聊赖地随意把玩着。
山崖的这个方向能看到夕阳,铺洒的金辉衬映出芦苇杆的细长影子,光影分界处,陆今谪拨弄了下手中雪白的芦苇穗,忽又开了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楚徊不知陆今谪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瞥向他,“说像风信子?”
陆今谪徐徐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的眼睛,大概比欣赏的范围还要超出一部分。”
那语气神态,仿佛说的不单单是眼睛。
这句话楚徊当然是没听过的,话语里暗含的意思不算隐晦,但却不太应该是这个时机,他眸中情绪百转千回,问:“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你看,我们之间关系还挺复杂的,敌对针锋过,没想到最后还是和你死在一起了,”陆今谪说,“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说过几句难听的话,怕你一直记着,临了给你改善下我的形象。”
“没记着,”楚徊绷着一张脸,生硬道,“也不用你这么改善。”
陆今谪手上没闲着,抖了抖手里的穗子,“真没记着?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挺记仇的呢。”
楚徊问:“因为我对德温做过的事?”
陆今谪道:“你就没对我动过心思?”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简略得能产生歧义,楚徊下意识问出来:“什么心思?”
陆今谪跟没察觉到似的,淡然自若地说:“和德温一样,报复我的心思啊。”
楚徊迟钝了几秒,“现如今还讲这些。”
陆今谪散漫地一下下拨着芦苇穗,“心虚了,有过吧。”
楚徊不轻不重地回击他:“我都没提你呢。”
陆今谪笑了两声,为避免某人翻起自己的旧账,很识时务地不提了。
楚徊又说:“我人生前二十年过得浑噩,逃出来后才开始作数,才算真正活着,时间很短,我没认识多少人经历多少事,你就占了一大半,陆今谪。”
陆今谪手上动作停住了,转过视线去看楚徊,那双他中意的深蓝眼瞳也正在凝视着自己,目光灼灼。
“你不用改善什么形象,你光是在那,就在我心里深深印下一块了,过去多久都消不掉。”
陆今谪的情感波动只出现了一瞬,自己又给压了回去,他稍敛眸,道:“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别跟我说,以后追求人时把这几句搬出来,肯定把人哄得五迷三道,连人带心给你留下。”
楚徊没被他回避的话打下去,他毫不避讳地接道:“我什么都留不下来。”
残阳如血,余晖金涛淹没了早就被扔在地上的半截芦苇杆,良久,陆今谪少见地轻叹一口气,“在意识世界待的这半年,是我到外城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轻松纯粹的一段时光。”
“楚徊,你很好,这段时间,谢谢你。”
那之后,陆今谪见到楚徊的频率越来越低,他知道,那人始终坚持不懈地想寻找出去的可能,哪怕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希望已经渺茫得看不到了。
意外比转机更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