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弗洛斯特城的晚风比白天更冷,从窗缝渗入的寒意让壁炉的火焰跳动了几下。张祈安和奈菲勒被维斯帕安排在酒馆三楼的两间相邻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对奔波了数日的旅人而言已是难得的安憩之所。
张祈安倚在窗边,复盘着发生的一切。雪夜的信任、通道中的黑暗、维斯帕的相助、戈拉登的突然到访,还有那个——
他的思绪在此处卡壳。
“明明是你太害羞了。”
“每次都是我主动。”
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系统555。]久违的,张祈安呼唤了555的名字。
【嗯?嗯?嗯?】系统555激动地在张祈安的思维中一蹦三尺高,【宿主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到底是为什么……]张祈安无意识抓挠着自己的猫耳,把头发揉得一团乱。
至少结果是好的,戈拉登信了他们的说辞,也许。
系统555:宿主把我喊出来又不理我是为什么……
莫名有些怅然。
窗外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张祈安瞬间警觉,魔力在指尖凝聚。但下一刻,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株纤细的藤蔓正从窗台缝隙探入,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却依然顽强地舒展着。
这是……
草木魔法。
莉塔。
张祈安眼前一亮。
藤蔓的顶端卷着一小卷树皮纸,轻轻落在窗口,然后像完成了使命般迅速枯萎、消解,化作烟尘消散在夜色中。
张祈安展开树皮纸。
莉塔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在月光下意外地清晰可辨。
……
致“私奔”的某两位:
雪夜今早来暴雪教了,她直接找了獠牙,两人关在仓库里谈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獠牙的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三个月干草饼。好在她和暴雪教达成了合作,你们两个也真是,临走了还给我们了个惊喜。
獠牙决定派人卧底神教。人选是巨角,一个看上去挺和善的驯鹿兽人,他自愿要去的。我知道你们一定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我也一样。毕竟要找到一个背景干净又“不出名”的成员还真是难。
我在长角巷摸清了黑市的门路。流冰区太穷,但穷地方也有穷地方的活法。过几天我会以暴雪教的名义盘下一间废弃铺子,先做物资周转,慢慢把生意做起来。獠牙说他们以前从没想过还能这样,我说那当然,本小姐可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你们那边如何?弗洛斯特城不好混吧?尤其是某人那对猫耳,小心被当成展品展览——这事儿我在别的地方可没少见。
看了雪夜的翅膀,我才发现咱们的伪装有多大破绽(绝对没有点名某个精灵的意思),好在流冰区平时也见不到雪鸮族,蒙混过关了,要不然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赶出沃坦加了。
活着回来。
——世界第一聪明伶俐的莉塔小姐
另:
小牙牙问我猫耳朵哥哥去哪里了。我说去抓坏人了。她很认真地点头,说獠牙爸爸告诉她,猫耳朵哥哥是很厉害的人。
……
张祈安的目光在第一行和最后一行停留了很久。
良久,他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私奔啊……”
窗外,弗洛斯特城的夜色沉静如海。遥远北方的风雪依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呼啸,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有壁炉的暖光,有来自同伴的消息,还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安稳的情绪。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动静。
是奈菲勒。
张祈安走出房间,敲了敲奈菲勒房门。
“叩、叩、叩。”
跟他的心跳频率一致。或者说,像是直接叩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黄昏时奈菲勒脸颊的那抹绯红。
想起他垂着眼睫说“我们只是不习惯在人前太过亲近”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
……算了。
张祈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让自己不再想下去。
门开了。
“莉塔给我们写了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