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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北境集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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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入场的,是一头白熊兽人。

他几乎是挤进门来的,倒不是因为门太小,而是因为他太大了。白熊族本就体型庞大,这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肩宽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一身厚厚的白色皮毛大衣让他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雪丘城堡。

但他进门时的姿态却与体型形成鲜明对比。他侧着身,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门框,进门后还微微躬身,像是在对在场的人致歉。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似乎在寻找某个位置,最终在靠近门边的角落坐下。那是离主位最远的地方。

“斯卡纳·贝尔。”有人轻声说,“贝尔城的领主之一,和他妻子霍尔德共同治理。听说在贝尔城很受爱戴。”

张祈安注意到,斯卡纳坐下后,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带着恭敬、疏离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环形长桌的座位渐渐坐满。除了几位大领主,还有十几个来自中小城邦的城主和代表。张祈安仔细数了数,光是环形桌区域就有不下三十人,加上列席区的百余人,整个议会厅此刻聚集了沃坦加近半的权贵。

这时,主位后方的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白狼。

他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袍,走动时衣摆微微扬起,很是优雅。他的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并不让人觉得亲近,反而有一种疏离的、审视的距离感。

他的灰白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光滑柔顺,姿态从容,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那就是克洛赫恩·沃夫。沃坦加首领的二把手。

张祈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之前他问起时,维斯帕说过的话。

“克洛赫恩?他可不年轻了,虽然比起我是小一点,但比戈拉登至少大了一轮。只是保养得好,看不出岁数。”

此刻看着那张清隽的脸,确实是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但当他走近时,张祈安注意到,他眼角有极细的纹路,倒不是说沧桑,那是岁月沉淀后留下的某种痕迹。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时,那审视的意味比年轻人更深、更沉,像是在看一盘盘棋局,而不是看人。

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足够多风雨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健硕,灰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瞳。他落后半步,姿态恭敬,但那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像是无形的守护。

戈拉登。三把手,据说曾经也是克洛赫恩的手下。

两人走向主位右侧的第一个座位。那是属于克洛赫恩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对大厅。

“各位。”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领身体不适,今日的集会由我主持。诸位若有要事,可待首领康复后另行禀报,若只是例行议事,现在开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张祈安注意到,当他说“首领身体不适”时,在场的几位领主表情各异,但终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戈拉登站在克洛赫恩身后半步,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克洛赫恩的背影。

克洛赫恩说这话时,目光缓缓扫过环形长桌的每一位领主。那目光在威廉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基塞娜身上停留了一瞬,在法尔希拉、维斯塔、斯卡纳身上也各停留了一瞬。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忽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针对。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列席区。

扫过张祈安和奈菲勒时,那目光没有任何停顿,一如既往。

克洛赫恩在主位右侧坐下。戈拉登依旧站在他身后。

集会正式开始了。

……

两个小时后。

张祈安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北境集会的议题繁琐得让人窒息。各城的税收、边境的防务、冬季物资的调配、神教近期的活动……每一个议题都能争论半个多小时,喋喋不休。他努力记住每一句有用的信息,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威廉发言最多,对每个议题都有自己的见解,且总能不动声色地提出对克雷格城有利的建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张祈安注意到,他每说几句话,就会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腹部,忍受着伤口带来的疼痛。虽然他动作很轻微,若非刻意观察,几乎看不出来,但显然,张祈安清楚感觉到那绝非什么小伤口。

基塞娜发言最少,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当威廉提出某项对克雷格城有利的边境防务调整时,她轻轻笑了一声。

“威廉领主倒是会打算盘。”她说,“那条边境线离克雷格城近,调整了对你们确实方便。但巡逻的主力是弗洛斯特城的卫队,你这么一改,我们的巡逻路线要多绕三天。”

威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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