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离拉维斯越来越近,张祈安甚至能嗅到海水咸腥的气息。
“呼——”奈菲勒轻轻呼出一口气,张祈安去看他,才发现他皮肤上冷凝附着了一层水滴,再去看时又随即消失了。
适应性真强啊,不过果然霭精灵还是更喜欢冷湿的气候?
……
“管事,是从泊兰城来的信,重要程度红级。”
码头工人着急忙慌地把信递给码头管事霍布斯。
霍布斯一愣,接过信:“红级?又是哪位大人物?”
霍布斯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忍冬暗纹已经揭示了这封信正是来自那个姓氏——泊兰。
莉塔??泊兰。
落款上这样写着。
“最近这段日子,可不算太平。”霍布斯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宽阔的皮毛靠背将他整个人裹进去,霍布斯的声音模糊起来,“希望……公主大人不要……太怪罪我呀……”
……
“您是霍布斯管事?”张祈安拿出带着泊兰家族纹章的介绍信,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面前懒洋洋倚在拐杖上的络腮胡男人。
“正是,正是。”霍布斯勉强站直身子,一本正经答道。
说起这拉维斯城,除了气候比泊兰城湿润些,其余倒也与泊兰城差别不大,就连眼前吊儿郎当的男人也很符合张祈安的刻板印象。
根据莉塔的介绍,这人便是拉维斯港的管事,任何船只想出入都得让他过目。只是看霍布斯的样子,实在猜不出这一点。
霍布斯看了眼张祈安,又偷瞄了眼奈菲勒,显而易见、毋庸置疑地对应上了他们的名字:“这位是扎瑞尔先生,这一位是奈菲勒先生?”
见两人没有反驳,霍布斯轻咳一声:“那个……你们确定要在这两天出海?”
这下轮到张祈安惊讶了:“最近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出海?”
奈菲勒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事务所外海风阵阵,高大的不知名树木宽大的叶片沙沙摩挲——说起来,路上碰见的人确实不多。
霍布斯不禁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那倒也不是……不,也可以算是。总之,海难知道吗?海难啊,海难!”
“海难?”奈菲勒问。
与霍布斯而言,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海下巨兽,奈菲勒的威严并不逊色。无论怎么打量,这都是个强大的精灵吧。也不知道莉塔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霍布斯抿紧了唇:“事情要追溯到一个月前排,那几天出行的船都出事了,无一幸免。可问题是我们在陆上并没看到风暴。倒是有幸存者,可他们跟失忆了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一开始大家被搞得人心惶惶,有人说海底有海怪作祟。我联系了临新海的塔蒂亚港,让船只从塔蒂亚城下水,绕道新海。说来也怪,新海就没出过事。”
“那我们也从新海走?”张祈安不解地问。
霍布斯一脸为难:“这就是问题所在。就在三天前,塔蒂亚城传来消息,说借道的铁爪号沉了。雨神啊!虽然那是臭名昭著的铁爪号,可那也是能从大风暴下存活下来的铁爪号!”
铁爪号。这名字好熟悉。
张祈安摩挲着下巴。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
“……卡特?”张祈安脑中突然蹦出这个名字,喃喃自语。
“对对。船长就是铁爪卡特。就连您也听说过那家伙?真是不得了。”霍布斯捧场道,“这家伙总是钻法律的空子,在其他国家做灰色交易,我们都恨不得快点抓住他的尾巴,没想到他居然死了!”
张祈安错愕,茅塞顿开。
铁爪卡特。不就是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要将自己卖去当苦力的船长吗!
“总而言之,”霍布斯清了清嗓子,“现在塔蒂亚港也出了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和拉维斯情况一样。但要是你们执意出海,一旦出了问题,我也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塔蒂亚海难的事只有我和塔蒂亚港管事知道。若不是莉塔拜托,我是不会劝阻你们的。”
言下之意,他们算是承了莉塔的情,不然霍布斯干脆让他们生死有命、自生自灭了。
“我们要去。”张祈安笃定地盯着霍布斯。
奈菲勒点头:“若不是为了莉塔,我们一定会听从你的劝阻。”
霍布斯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是哪一出。难道莉塔花了大价钱雇佣了他们两个?还是说莉塔这个狡猾又可爱的商人根本不在意这两人的性命?可从那封信上看,莉塔分明是把这两人当作朋友,而非像对待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霍布斯有点低落地想。那就确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霍布斯不是扫兴的人,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他不会再多劝阻,毕竟成事在人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我知道了。”霍布斯再次将整个身体搭在那根漂亮的琥珀色镶玉黄檀木拐杖上,兴致恹恹,“明天,明天我就为你们准备好,去塔蒂亚坐船,说不定海难只是个巧合罢了。不过,请万事小心。”
霍布斯说完最后一句忠告,目送扎瑞尔与奈菲勒离开,罕见地没有立刻滑进那质地暄软得像大面包的沙发里。
良久,霍布斯拉开了抽屉。
那里面摞着一堆纸,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对于港湾的运行无疑是毫无用处。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堆废纸都有关同一个人。
最上面的是前几天莉塔寄给他的介绍信,霍布斯拿开那封信,露出下面的封装相纸。
这是张合照,是二十多年前他与莉塔的合照。那时他才十多岁,还不是管事,只是个气盛的小毛头水手。
如今霍布斯四十多岁,说不上太老,可是也称不得年轻了,勉强还能沾上青年人的边。而莉塔仍是那副少女的模样。
曾经聪明伶俐的花妖精仍然聪明伶俐。霍布斯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妖精的寿命和人类寿命的差异,可惜的是,那时他已经喜欢上她了。
可惜相纸保存再好,也免不了泛黄,仿佛提醒着他岁月的流逝。
霍布斯关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