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陆氏茶馆。

陆探玄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进门，看见张维兴，并不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张维兴会来一样。

“舅舅。”陆思朗迎上前，把陆探玄的披风接过放好，“这就是张先生，他想……”

陆探玄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张先生，幸会。”

“陆大人。”张维兴半是激动半是试探地问道，“您可知道，许嘉？”

“这是化名。”陆探玄笃定道。

张维兴心里那将灭未灭的火突然照亮了整个胸膛，干涸已久的心田被名为希望的甘泉滋润，他怀着期待问道：“您知道她！”

“她死了。”

陆思朗不忍地偏过头去，舅舅真是的，说话太直接了。

张维兴的脸僵住了，他心里有准备，只是事实砸向他的时候，还是难免恍惚。

“那......”

陆探玄沉声说道：“我知道你进京来的目的，刘德是你的人没错吧。”

张维兴戒备道：“你想说什么？”

陆探玄：“不必担心，我不是来阻止你的，只是做个交易。”

张维兴：“我和你有什么交易能做？”他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一样，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还需要同他交易。

“能在六合台放炸药，张老爷真是神通广大。”

张维兴知道刘德已经暴露了，但是今天还在宅子里见到他，这人藏这么深，究竟想干什么！

“只是别把你心爱女人的孩子也炸死了。”

张维兴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以至于不太确定这句话是真是假。

“许嘉，原名祁念，与费丽娘是故交。费丽娘通过赵家，曾想助祁念离开，可是她先被赵家人毒死了，留有一女钱余，先后为钱家与朱家虐待，后祁念在行宫行刺未果，反被囚禁，生下煦嘉公主后被淑贵妃害死。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也是因缘巧合，费丽娘绝境之下托一道士助祁念离开，那道士带祁念离开时发现她中毒已深，无力回天，便安葬在南山，距费姑娘的墓不过百米。”

陆探玄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或许这秘密已经在心底压了太久，久到再没人来问就要腐烂了。

陆思朗对张维兴说：“先生，费姑娘与祁姑娘都是女中豪杰，当日费姑娘拼尽全力助祁姑娘离开，如今祁姑娘的女儿助她的孩子脱离苦海，可见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张维兴嘴里喃喃道：“原来她早就告诉过我了，早就告诉过我了。”

祁念微雨落平川，草木维兴起于春。是祁念临走时给张维兴留下的一句话。

陆思朗奇怪道：“什么？”

张维兴：“不，没什么，张某此生无憾了，陆大人有用到张某的地方，敬请吩咐。”

陆探玄要的就是这句话：“六月二十是煦嘉公主的生辰，六合台是为公主的生辰宴搭建的。”

这张维兴知道，他此番进京，就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杀死吕定天，只是他不知道祁念还有孩子留在世上！而他差点害死这个孩子！

“煦嘉公主的名字是陈皇后取的，你应该明白，是祁姑娘化名的谐音。为的就是不忘记祁姑娘。吕定天与祁家兄妹是同乡，自小认识，然而他抢走了祁姑娘兄长的功劳，强占了祁姑娘，对煦嘉公主经年来的苦难视而不见，人人得而诛之。你要为祁姑娘报仇，我自然不会阻拦。”

张维兴眼含热泪，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人是否已经有了安排？”

陆探玄斟酌道：“我也有自己的私心，需要张先生相助。”

“陈皇后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无奈被她父亲送入深宫，自此困于宫墙之内不得自由，这次我做好了打算，要带她远走高飞，因此，需要你把炸药的位置挪动一下，制造混乱即可，吕定天暂时还不能死，天胡部落的人汇集于此，内忧必定引起外乱。”

张维兴还有顾虑：“听说朝堂有意让煦嘉公主与天胡部落的小王子和亲，此事当真？”

陆探玄沉重地点头。

“不如把天胡部落的人也一起炸死？”陆思朗说道。

张维兴思考了一下可行性，觉得不行，“我派人打探到此次宫宴的座位布局，炸药的位置和用量本就是精心计算过的，若是挪动一点不至于引起塌陷，用量太多，怕是整个六合台都要塌陷。”

陆探玄赞同张维兴，“张先生说的对，不能误伤公主，所以略微改动一下炸药的位置，我想这次就带我的人走。”

张维兴自然支持，他乐意帮助有情人，“若是途径洛阳，可来张氏小住，我们虽然小门小户，但招待客人的地方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