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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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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羲神山上有一株神木,名曰扶桑。扶桑木拔地参天,与神山同生同死。

云尘站在遮天蔽日的树荫下,仰观这宏伟巨木。听闻扶桑生万载,不顺四常,五百载抽枝,五百载开花,五百载结果,循环往复。其果芳香,食可脱胎换骨。

如今正是枝繁叶茂之时,万枝垂天,绿如青绦,在初秋萧条的景致中自是生机勃勃。听闻扶桑木本长不了这么大,渊九来神山后,以蘅芜灵息加持,才使其如此蔚为壮观。

此处灵气充沛,不少弟子酷爱来此。有人看到云尘便同他打招呼。

经过一段时日相处,众人皆习惯了云尘独来独往的性子。起初认为他疏离自傲,实则接触之后发现他并无什么架子,只是言语寡淡。加之其容貌与能力实在出众,众人也很快接纳了这位新人。矛盾的古怪与优秀反而结合成了一种令人心驰的神秘。

云尘默默将剑扔在树下。

有人见到了,便问云师弟怎又在扔剑了?

云尘扔剑,在太羲神山已非新事。也不知他什么怪癖,一把剑在手中从来留不到寿终正寝。他对剑这种兵器的理解似乎不同世人,人得一宝剑便爱之怜之,恨不得永世不分,而云尘不仅对宝剑神兵毫无兴趣,剑也是用一把扔一把,当消耗品使用。

先前渊九劝他别这么做,还请炼器弟子为他打造兵器,他也拒绝了。

又有人问云尘是否参加九曜大典,他答应了。

这是一位稀罕人物。众人很是惊喜。

那日在西坡,渊九又见到了云尘。

“师弟可是忘了找我取剑?”他将那柄玄黑长剑递给云尘,“替你拿来了,喏,可别再扔了。”

云尘接过,剑身漆黑如墨,触之生寒。

渊九保养得很用心。

“多谢师兄。”

云尘对佩剑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剑不过是千般武器中的一种。他真正的剑,是天地间亘古绵延,永世不熄的魔炁。

剑意凝心。若他想,便可直抽这神山之脉成剑,届时河决山崩,孤山不立。

“其实师兄不必还我。”

“本就该还你。不然我辛苦这么久岂非白费?”渊九笑道。

云尘握着凉凉的剑柄,望了面前人几息。忽而寒芒一闪,远处盘旋的两只蝴蝶瞬间碎裂。

“你做什么?”

“剑气太烈,不留心劈碎了它们。”云尘眨了眨眼,“师兄能救活它们吗?”

渊九沉默。云尘又在玩这孩童般残忍恶劣的把戏。

他仍是抬手掐诀。金绿交错的灵息丝缕汇入蝴蝶碎片中,片刻后光华散去,对蝶重新振翅飞远。

他叹口气,“下次别这样了。别拿师兄寻开心,师兄也不喜杀生。”

云尘凝望远去的蝶出了神,也不言语。

渊九发觉云尘喜欢毁掉一些东西,然后让自己复原。他打落芜园的花卉,让渊九施展灵术修复。蘅芜灵息淌过,霎时枯木生花,满院芳菲如春绽雪。彼时的云尘也如同现今一般,望着奇迹般的场景,伫立许久。

“蘅芜之术,当真精妙。”

云尘时常夸赞。他也不形于色,仍是那个如沐春风的大师兄模样。

“万物有灵,灵灭魂消。蘅芜之术可通灵返生,逆转阴阳。但复生术,终究是倒反天罡之行,不可多施。”

“任何事物,都能返生吗?”

渊九失笑,“师兄不是神,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云尘却问,“若师兄问鼎,境界圆满,便可以吗?”

渊九一愣,复而又笑,“怎这么多问题?”

云尘抿了抿唇,“……只是好奇。”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拂去云尘肩头落瓣,语气温柔,“若可以,我会护佑这片土地,让苍生不再苦寒。若能入东星宫,福泽凡界,更是八辈子的造化。”

“仇人呢?”云尘蓦道,“若是仇人,师兄会救吗?”

“仇人?师兄人见人爱,哪来什么仇人?”

云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继续发呆。

天际很浅,一行雨燕划过,在苍黛中拉出一抹黡痕,宛如雪泥鸿爪。云尘目光飞越平直的地平线,仿佛看到了他的故土,他的河川。

渊九不太懂云尘这个人,但他心思细腻,敏感地察觉到此刻云尘心情似乎不太好。

“师弟有烦恼?”他坐在旁侧,亲昵地揽过云尘肩膀。

云尘扭过头,微微凑近,“师兄忘了自己的仇敌吗?”

“嗯?”

“师兄忘了自己为何留在神山之上吗?”

渊九放下手,笑意敛去,眸色转沉。

“……没有。”

“是吗?”

渊九看着一反常态的云尘,良久呼出一口气。

“不曾忘却。天君道一志凝神,手执慧剑,斩断昏迷。我若执念太深,反而损害修行,难悟太极。”

“你的母亲被做成了一面鼓。”

渊九沉默了。

云尘靠近,轻声道,“师兄为何不报仇?”

“我谨遵天君之教。”

“当真不报?”

渊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词,“天君让我不报,我便不会报仇。”

……

更漏悠长,宿雨微凉。

渊九自梦中惊醒,冷汗打湿了脊背。

自那日交谈以来,他便少有安眠。时间仿若回到了刚上山时,每每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亲族被凶残屠戮的血景。

方才,他梦见了娘。娘亲是残缺的,白腻的体表上,每一块疮疤都淌着鲜血,流至脚下,汇成一片猩红的汪洋向他涌来,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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